男人腳步頓住,外頭晴好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身體寸寸發冷。深色的瞳孔輕顫,臉緩緩褪去血色。
樓昭鶴輕輕關上門,隨後一把將人提溜過來,手死死收著他的領子,語氣瘋戾低沉道:「 不許再透露半句,知道這消息的人統統都給本王處理好。」
「 她人呢?叫醫師把墮胎藥準備了送到凝香院,快去!」
扶雲被他語氣里的慌亂嚇到,王爺這是怎麼了,生死之間都能面不改色,現下這種消息竟能讓他如此焦灼。
扶雲又道:「 王爺,寧側妃昨日已經回宮了,今早是宮裡傳回來的消息,說寧側妃有孕。」
樓昭鶴面色陰沉,鬆開手。
那日忘記叫人給她端去避子藥,竟然這就有了。
他日日夜夜念著和眠眠生一個孩子,老天都不能如他所願。如今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懲罰他。
樓昭鶴腳步虛浮地離開,身影倉惶落寞。
扶雲跟在他身後,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之前他當是因為安寧公主身份不妥,王爺即使讓她留宿也絕不會讓她懷上孩子,這才著急來稟報。可是現下,好像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樣...
慈寧宮內。
姜氏看著跪坐在下方的安寧,心煩意亂,頭疼欲裂。
昨日知道這消息時,差點氣急攻心要暈過去,最後看著她哭哭啼啼的樣子還是只能哀嘆一聲。
她找來醫師一探,竟然真是有孕了。雖然還不足月,但肚子裡卻實打實懷了樓昭鶴的種。
姜氏目光陰冷,盯著她還未顯懷的小腹。
安寧絞著手帕,心裡七上八下地始終不能鎮定。
即使他們那一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她也知道樓昭鶴是有多麼想殺她。
可是她後面一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懷孕。
吃個藥罷了,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她拿不準樓昭鶴是怎麼看她有孕的,只能先回宮。
安寧抬頭看了一眼老婦人的臉色,訥訥道:「 母后...」
姜氏緩緩抬眸瞥她一眼,道:「安寧,這孩子不能要。」
女子眼神驚詫,「為何?」
「這是樓昭鶴的種,母后怎能允許你生下他的孩子?!」 老婦人重重將杯子拍在桌上,氣息低沉嚇人。
安寧咬咬牙,低頭犟道:「這也是我的孩子!」
「只要它身上留著樓昭鶴的血,就不能要!」
安寧抬起頭,絲毫沒想到她竟然狠心到這種地步。
她還以為,母后能看在孩子的面上,起碼還能對樓昭鶴放下殺心,可現在她是看明白了,母后從未想過她能懷上孩子,也許知道樓昭鶴可能永遠不會寵幸她,這個孩子,全然在她的意料之外。
姜氏見她神情憂傷坐在地上,直接吩咐下人道:「叫醫師過來。」
「不用了。」
安寧緩緩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淚痕。
姜氏蹙著眉,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讓他們都下去吧,女兒有話要跟母后說。」
姜氏擺擺手,讓剩下幾個貼身伺候的下去。
「不管你說什麼,母后都堅決不要這個孩子。」
「兒臣沒有懷孕。」
坐在鳳椅上的婦人吃了一驚,「你說什麼?」
安寧又說了一遍。
她疑惑看著堂中央站著的女子,「可是醫師說...」 老婦人忽然想到什麼,嘆了口氣道:「你是吃了假孕的藥,所以才會有脈象?」
「安寧,你為何要這樣做?」
一講到此,她撲到老婦人身前,嗚嗚哭了起來。
「他根本連女兒的院子都未曾踏進,就是那夜女兒壯著膽子假扮成沈聽眠的模樣,都差點死在他手下。」
「什麼?!」 姜氏看著她的身子,沒有發現什麼不對,這才不爭氣看著她道:「你可是大蒼的公主,竟還學那些個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哀家遲早被你氣死!」
安寧伏在她腿上一言不發,只有斷斷續續的哭聲傳來。
姜氏把手放在她背上,鬆口氣道:「還好沒懷,否則哀家說什麼都不會讓你留著這個孩子。」
安寧雖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還是把今早的事情和她說了。
姜氏忽然頓住了手,眸色微深。
她知道樓昭鶴一門心思撲在那個孤女身上,可她拿不準樓昭鶴對這個孩子的主意。
只是沒等她深想,她的貼身侍女在殿外響起聲音。「太皇太后,鎮北王請公主回府。」
姜氏聽完覺得,她怕是想多了。
樓昭鶴跟她一樣,絕不可能留下這個孩子。
安寧有些怕地往她懷裡縮,「母后,兒臣不回去。」 安寧假孕的想法是一時出現的,根本沒有考慮後續的事情。
在她不清楚樓昭鶴的態度之前,她絕不能回去。
姜氏拍了拍她的背,朝外頭冷冷道:「去回他,就說公主身子不適近些日子不回去了。」
外頭人應聲,隨後離開。
樓昭鶴知道後,生生將手中價值連城的毛筆折斷。
「不回來?怎麼還想生下這雜種不成? 」 他眼神黑得嚇人,思慮良久後,幽幽道:「朝她飲食下點藥,讓她落了這胎。」
樓昭鶴在扶雲走時,又道:「讓雲微去,他輕功比你好。」
扶雲應是。
男人靠著椅背,眉眼蹙起,目光凌厲。
老妖婆不可能留下這個孩子才對,除非她想拿它做些什麼。
他在書房待了很久,回過神來已然很晚了。
男人站起身,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不自然。他低眸站立許久,還是邁出了腳步,朝著她的院子走去。
等他來到她的房門前,正要推門而入時小清不知從哪跑過來,先行禮後道:「王爺,娘娘她...睡了,睡前讓我告訴您一聲,她今晚想要自己休息。」
樓昭鶴現下聽不得一點風吹草動,有一點異常都會讓他警惕百倍,心跳慌張。
「今夜怎得這麼早就睡了。」
「可是有人在王妃身邊嚼了什麼舌根?」 他幽幽看過去,小清年紀小,被他看著害怕地跪下去。
「沒有,娘娘只說了句有些累,然後就睡下了...」
樓昭鶴抿抿唇,隨後推門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