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低頭沒說話,不敢看她。
柳羨在一旁說道:「沈娘子,這是怎麼了?」
沈聽眠沉了口氣,「他們讓樓昭鶴跑去垂櫻崖摘花,弄了一身傷回來。」
劉二抬頭激動道:「那是他自己要去的,我們可沒逼他!」
沈聽眠語氣更低沉,「你們明知道他如今心智不全,還帶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摘花,和謀害有何區別?」
他們三人在她的目光下,都沒敢再說話。沈娘子看著溫溫柔柔,但生起氣來也是嚇人。
柳羨明白了,向她躬身行禮。「給沈娘子添麻煩了,是我沒教好。」
這三個少年都是無父無母,住在各自親戚家,柳羨管他們還更多,他們也更聽他的。
「我一會教訓完便帶著他們去給樓兄弟賠禮道歉。」
她搖頭,「不必了。」
「只要他們不要在李老院子附近出現就好。」
沈聽眠說完便轉身離開,柳羨盯著她的背影,久久未回神。
劉二湊上前道:「柳先生,我覺得你比那傻子更適合沈娘子。」
「一個傻子怎麼和才高八斗的柳先生比呢?」
男人轉過身,摺扇朝他腦袋重重拍下。
「哎呦!」
「別以為這樣就能免罰,去牆角站兩個時辰,然後把今日所學詩文抄百遍才能回家!」
三人仰天長嚎,心底已然怨恨上了那個讓他們受罰的男人。
沈聽眠回到院子,看見他的房門緊閉,就是不想見人的意思。
她抿抿唇,知道自己今天態度有些不好。
沈聽眠做好了糖糕,去敲他的房門,「咳。我做了糖糕,你要吃嗎?」
裡頭沒人回應。
她站了一會,隨後轉身離開。
裡頭的樓昭鶴剛從床上艱難爬起來到門邊,看見她走遠了,伸出去的手就這麼定在半空,距離門把手不過一小段距離。
他收回手,忍著手臂的疼痛又坐回了床邊,整個人都失魂落魄。
她早上知道原委後,已經將院子的花都撿回來了,按照記憶重新包紮,看起來像模像樣,還讓她多了一絲絲熟悉感。
要是有包裝紙,倒真像花店裡賣的花束了。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白色的花朵,低頭沉思。
怎麼辦,他連糖糕都不吃了。
怕是真生她的氣。
兩人從下午到晚上,都沒踏出房門一步。
沈聽眠晚上睡覺的時候,想了想又坐起身,抱起自己的床被和枕頭,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樓昭鶴躺在床上本就睡不著,想著白天的事情,越想越心酸。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他聽到聲音,看見了燭火下倒映在門上的身影。
「樓昭鶴,開門。」
這一次他很快爬起來,走到門邊都不過幾秒鐘。
他打開門,看見她抱著被子枕頭,烏髮雪膚,眼神溫和盈潤。
「幹什麼?」 他悶悶道。
她徑直走進去,一腳合上門。
「我來,我來睡覺的。」
女子利落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隨後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來。」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有些新奇。早上還在生氣,晚上就不生氣了嗎?
他沒磨蹭,甚至腳步些許輕快地上了床。
兩人躺著,樓昭鶴不自覺放緩呼吸,還未徹底放鬆下來,身旁的人靠近,躺在他懷裡。
他伸出手環住她的肩,臉色微紅。
夜色中,男人小聲喊她的名字。「眠眠。」
「我不是故意要去那個地方的。我以後,去哪都告訴你。」
沈聽眠輕輕嗯了聲,只要再治療一段時間,他就能恢復心智,也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今日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不該凶你。」
「那是我不對,眠眠凶我是應該的,是我不好。」
沈聽眠一聽,彎唇笑了笑,「睡覺吧。」
樓昭鶴只覺得今日心口堵著的氣終於是通了,心情好起來。
只是半夜的時候,沈聽眠被幾聲悶哼驚醒,轉頭發現身旁的人早已是大汗淋漓。
她慌忙坐起身,「樓昭鶴,你怎麼了?」
他表情痛苦,長發早已被浸濕,一會喊熱一會喊冷,沈聽眠立馬將李老叫過來。
老人探過脈,再看他痛苦的模樣,沉聲道:「是寒毒發作了。」
沈聽眠一頭霧水,「寒毒?」
「就是他體內原先自帶的毒。」 他起身去煎藥,隨後告訴她,「這毒只能靠他自己忍過去。」
沈聽眠看著床上蜷縮的男子,似乎都能看到他周身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霧。
唇瓣凍得烏紫,臉色青白,受傷的手臂也不敢隨意亂動,眼裡水霧盈盈,只剩痛苦和茫然,看起來可憐極了。而且他如今心智才七歲。
「好冷,好疼,眠眠,我好疼...」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聲音里已然帶上哭腔。
「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眠眠...」
沈聽眠翻出厚被子,裹住他的身子自己也抱了上去。
「不會的,不會的,李老去煎藥了,你再忍一忍...」 剛剛他說,這毒只能靠他自己熬過去,要痛多久,要維持這樣的狀態多久?
沈聽眠只是聽李老說過他體內有這個毒,可她不知道發作起來竟然這樣駭人。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無法壓抑的痛哼,他痛得想死。
「眠眠,眠眠,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聽眠說不出話,只能這樣緊緊抱著他,她對這個毒絲毫不清楚,他之前也並未提過。
「你再忍一忍...一會就好,一會就好...」
他另一隻手臂從被子鑽出,將人緊緊抱在懷裡。
「我好怕,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