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她帶到了一個房間外面,還沒有推開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來很多唏唏索索的動靜,還有輕聲的涰泣跟小聲的說話,可以想見里有不少的人。
等男人把門推開,沈三丫就看清了裡面,從外面看著這是兩個房間,但是裡面卻是打通的,裡面是靠牆的整排的木板床,現在木板床上或坐或躺著一些小孩。
「進去吧,沒事不要出來。」
男人並沒有跟她多說,只讓了半個身子,讓她進去。
沈三丫剛一進去,門馬上被再次關上了,屋裡剛剛因為開門停滯的氣氛這才動了起來。
她看了看裡面的情況,裡面的小孩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超過十歲,最小的也就跟她差不多,這會兒眼還紅著,應該就是剛剛在哭的人了。
找了一個在角落的空位,沈三丫走了過去,然後躺了上去。
這雖然也是木板床,但是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屋子也不是漏風的,屋頂也沒有大洞,比她在沈家睡的可好多了,也不知道到了京城後會是什麼樣的。
至於和這麼多人住在一起,她也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從小在孤兒院過集體生活的孩子,哪怕過了那麼多年的獨居生活,再次回歸集體生活的時候,也會比其他人適應的更快。
「我叫許小草,你叫什麼名字,是新被賣來的嗎?」
旁邊一個看著比她大點的女孩問她。
是個懂禮貌的,知道先說自己的名字再問別人,沈三丫笑了笑:「我叫沈三丫,今天被賣的,你呢?」
「啊,我被賣了……」許小草伸了伸手指頭,她也不知道自己被賣了幾天了,她也不識數。
「我們被賣好些天了,從其他地方被帶到這裡的,你今天才被賣,那就是這裡的人吧?」
「我也被賣好多天了,我想家了,我想我娘……」說話的是另一個小姑娘,說著話,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小花你別哭了,咱們都沒有家了,你後娘不會願意養著你,你再回去他們還會把你賣了的。」
「嗚嗚嗚,四妮,我想我娘。」
「嗚嗚,我也想回家。」
一轉眼,屋裡一大半的小孩都哭了起來,有低聲涰泣的,還有放聲哭的。
「哭什麼,找打是不是?再哭,明天早上的早飯就沒有了。」
外面突然響起剛剛那個男人的聲音,沈三丫只見剛剛還在放聲哭的小孩一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裡也都是驚恐,屋裡又恢復了安靜,卻讓人感覺壓抑的厲害。
沒有人再跟沈三丫說話,她也沒有主動找人說話,這裡到底什麼情況她還不知道呢,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己,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天色漸漸暗下來,這中間只有人過來帶他們一起去了一次廁所,就再也沒有人過來了,中間又有人哭,她發現只要不鬧的太大聲,也沒有人管他們。
慢慢的屋裡的人都睡下了,沈三丫才明白為什麼那男人之前為什麼說明天早上的早飯沒有了,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沒有晚飯吃的。
幸好中午的時候吃過了一個餅子,中間她還喝了一些水,不然到了這裡,她就真的什麼都吃不到了,因為她聽許小草說,那男人擔心他們這些人喝多了水要一直上廁所,根本不會給他們喝水,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能喝到半碗能看到倒影的稀粥。
沈三丫沒有想到把自己賣了也吃不到飯,更慘的是在沈家的時候還能偷偷的喝些水,現在是連水都喝不到了。
暗自嘆了一口氣,她只能強迫自己快點睡。
現在還有床可以睡,她已經聽王牙婆說了,明天就要走了,從這裡到京城需要三天的時間,誰知道這三天到晚上的時候他們還有沒有地方睡覺。
第二天她是被屋裡醒來的孩子吵醒的,透過貼了窗紙的窗戶看出去,外面的天只是朦朦亮,這些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兩天睡的太多了,這麼早就醒了。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因為很快外面就醒起了敲擊的聲音,隨後屋門被推開,昨天那個男人提了兩個木桶進來,昨天那個給王牙婆趕車的車夫也提了一個,進來後就並排放到地上。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點去排隊,等到了最後,就什麼也吃不到了。」
許小草拉了沈三丫一下,她就稀里糊塗的跟著去排隊了,別的孩子動作也很快,沒有人發出大的聲音,只快速的下床排在前面一個人的後面,渴望的看著男人跟前的桶,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等所有人都排好隊,男人這才退後了一步,拿著手裡的勺子說:「開始吧。」
隨著他的話落,就見排在第一個的那個男孩馬上就從一個桶里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又從另一個桶里拿了一個缺了口的碗出來,放到男人的面前,男人就用勺子舀給他一些湯。
沈三丫這才知道,原來這是要吃飯了。
他們排的隊還算靠前,很快就輪到了,沈三丫這才發現,這黑乎乎的東西雖然還是熱的,但卻硬的很,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還有那碗湯,哪裡是許小草說的稀粥啊,看著就是涮鍋水還差不多。
不過她一點都沒敢耽擱,看這些孩子對這個男人怕成這個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在他的手裡吃了苦頭的,她已經受到了心靈的傷害,一點也不想再受肉體的疼痛,看男人的這樣子,可比沈二狗要有力氣的多,要是真的給她一巴掌,還不得把她的耳朵扇聾了。
生活已經夠苦了,她要是再有了殘疾,那就真的不用活了。
倒是打飯的男人,還記得沈三丫這個新來的,發現她聽話的很,不像其他小孩總要吃些苦頭才聽話,也覺得沒意思的很,就懶得為難她了。
黑饅頭不僅硬,還粗糙的很,沈三丫這具沒有吃過好東西的身體,都差一點沒有咽下去,這才知道為什麼這些孩子能把碗裡有著一股子味道的水喝下去,原來是要把黑饅頭順下去。
沈三丫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一直沒有表現有什麼突出,儘量讓自己跟其他人都一樣。
他們回京城時有三輛馬車,二十多個小孩子被分了兩輛馬車坐著,裡面擠的一點縫隙都沒有,而且還是一走就是一天,中間只有很短的時間用來吃飯和解決個人問題。
在第三天的傍晚,一行人終於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