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趕了兩天路,還只能露宿荒野,季桓每天躺在枯葉上醒來,都有一種跳河的衝動。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季桓啃著摻雜了糠皮的大餅,面色痛苦。
今天是他們在這裡度過的第三天。
商珩問了一起逃荒的人,距離最近的縣城還有三天的路。
可他們包袱里的餅只剩下兩個了。
商珩道:「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想辦法從路上找吃的。」
季桓看了一眼附近光禿禿的平原,一眼可以看到頭,到處是雜草,偶爾能看到眼熟的狗尾巴草。
說實話,這裡除了各種蟲子,季桓就沒發現什麼別的生物。
當然,可能也有長蟲,那玩意一般有毒,除了餓急眼了的人,一般人不敢打它們的主意。
這荒山野嶺的,也沒什麼大夫,別為了口吃的把命搭上了。
「這裡能有什麼吃的?」
總不能啃草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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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珩目光放在不遠處幾個少年抓到的烤的焦黑的蟲子上,「昆蟲的蛋白質挺高的。」
季桓捂了捂嘴,「我有點反胃。」
季桓自認是個不挑食的,很多人不喜歡的青椒苦瓜芹菜他都可以吃,但唯獨接受不了蟲子。
想當初他爸媽帶他和妹妹去旅遊,當地的昆蟲宴就有各種蟬蛹螞蚱蜈蚣蠍子之類的,除了他之外的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唯獨季桓在一旁看著張牙舞爪的蟲屍接受不能。
「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季桓眉頭緊皺,他需要一點時間建設心理準備。
商珩頓了頓,「或者,也可以找一些可以吃的野菜。」
這幾天的時間,季桓腦子裡關於這個時代的記憶也開始模糊的進帳了。
雖然有些細節還是不清楚,像是看了一場默片電影。
季桓看了眼天上炙熱的太陽,「我們只有下午休息的時候才能去找吃的。」
這一批一起去縣城的人大約有兩三百,稀稀拉拉的匯成一長條的隊伍。
他們處於隊伍中間。跟其他人都保持著三五米以上的距離。
走了許久,多是平原的路,天氣又熱,季桓都感覺能聞到身上的味道了。
「商珩,待會要是能看到河,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去洗澡吧。」
這一路上總能遇上湖泊或者小河,這兩天都只能洗手洗臉,再不洗澡,季桓都嫌棄自己了。
商珩看了眼天上的太陽,沒說拒絕的話。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映入眼帘。
季桓竹筒里的水已經喝完了,他高興的上前跑幾步,「有河!總算可以涼快點了。」
這條河靠近岸邊的地方有一小塊被踩平了的路,有幾個同樣逃荒的人在岸邊取水。
季桓自然是做不出在人家取水的附近洗澡的事,他看了一圈,找了個遠離取水點的地方,指著那塊地道:「我們去那裡洗吧。」
商珩點頭。
去鄰縣的路都有隔兩公里就有標識,他們後面還有一大截的災民,他們倒是不擔心迷路。
只有一點,包袱是不能沾水的,裡面不僅有衣服還有僅剩的口糧。
季桓還沒說話,就聽到商珩說,「你先下去洗,然後換我。」
「好。」
他也沒矯情,把包袱放到岸邊,直接跳下去往河裡走。
腳下穿的是草鞋,濕了也無所謂。
這條河不怎麼深,靠近岸邊的地方只有半米,季桓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也就七八十厘米的樣子,到他大腿一半的位置。
經過幾天的趕路,身上衣裳早已髒亂不堪,季桓在水裡掬了把水洗臉,他索性把衣服也脫了,只餘一件褻褲,將衣裳洗乾淨之後當毛巾搓洗身上的污垢。
連著頭髮都在水裡仔細泡洗了一遍,季桓看了眼岸邊背對著他坐在草地上的人,雖然想多泡會兒,想了片刻,還是上了岸。
「好了,你去吧。」
商珩跟他一樣下了河。
季桓薅了把附近的雜草,將還在滴水的衣服放在上面,而後從包袱里拿了另一套衣服換上。
包袱里有兩套棉衣和一套麻衣,季桓想了想,穿了那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麻衣。
看著地上那堆破布一樣的衣服,季桓很想直接丟掉,可如今看來,這套衣服雖然髒了點破了點,也不是不能穿。
最重要的是,他全部家底加在一起也就四套衣服,這就占了他四分之一的家產!
季桓簡直要流下貧窮的淚水了,他前二十年沒受過的苦,都在短短几天翻倍疊加了。
棉衣中間還放了一張泛黃的,蓋了章的文書,算是他們的身份證。
在這個時代,季桓的年紀只有十七,商珩也一樣,所以兩人都還是光棍一條,沒有什麼陌生的妻子兒女之類的。
這是季桓最慶幸的。
季桓將洗乾淨的衣裳盡力擰乾水,找了塊狗尾巴草繁茂的地方,將衣服掛上去。
這會兒太陽大,約莫一兩刻鐘就能幹的差不多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季桓回頭,看到商珩光著膀子在換衣服。
手臂這幾天被曬出了分層的麥色,內里還是白皙透亮的。
就算是不對付如他,看到商珩塊壘分明的六塊腹肌,也不由得羨慕一把。
靠!
同樣是人,他的運動量也不比商珩的少,憑什麼他現在只有四塊腹肌,而商珩比他多兩塊?
更別提被褻褲掩蓋的地方,就算背著他換衣服,都能看到垂下的痕跡。
季桓由羨慕轉向嫉妒。
酸溜溜的想,這種事情又不是看重量的,是看質量。
商珩也換上了打補丁的破衣裳,他頭髮還在滴水,看到不遠處被壓在狗尾巴草上的衣服,他也將衣服放了上去。
「我剛在河邊好像看到了芋頭。」
季桓耳朵蹭的豎起,「哪裡?」
商珩指了個方向。
季桓看了看附近,這裡距離取水的地方有一段距離,這兩身破麻衣應該沒人會來撿吧?
現在還是食物要緊,這兩天啃大餅啃得他腮幫子都要練出肌肉了。
更別說他們馬上要斷糧了!
肯定是食物要緊啊。
季桓拿起包袱掛在身上,「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