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城門口慢慢走進來。
正值正午，太陽散發著熾熱的光，季桓走了一條街就開始出汗了。
商珩一直在左右觀察，縣城裡的街道很繁華，兩邊也有不少擺攤的小販。
米麵糧油，胭脂水粉，金銀首飾店都有。
還有醫館。
但是兩人都沒有去在街面上最大的醫館，坐了兩個時辰的車，屁股都顛得疼，早上只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吃了 一碗餛飩，分量還不多，他們早就餓了。
商珩摸著袋子裡所剩不多的銅板，找了一家麵館，跟季桓走了進去。
麵館不大，裡面擺了四張桌子，有兩張桌子都有人在吃飯。
他們一進門，店主就很熱情的問：「客人想吃什麼？我們這裡有湯麵也有乾拌麵，乾拌麵送麵湯，也有餃子。」
麵館上方掛著牌子，上面寫著不同面的價格。
季桓抬頭，都是他看不懂的繁體字，他連蒙帶猜只能拆出個大概。
真是男默女淚，他跟商珩好好的雙一流大學生，一夕之間變文盲。
商珩看了一圈，選了陽春麵。
他口味清淡，又坐了許久的車，吃不下油膩的。
季桓點了雞蛋面。
面端上來，賣相都差不多，麵條是現擀的細麵條，季桓那碗面就比商珩的多了個雞蛋。
季桓口重，還讓店主加了點辣子和醋。
背簍放在腳邊，兩人慢慢的吃著麵條。
這麵條是白面做的，比他們自家的粗面磨得細一些。
吃完麵條，商珩付了錢，陽春麵在鎮上只要八文，在縣裡卻要十文錢，雞蛋面則是十二文。
付錢的時候，季桓在一旁笑眯眯的跟店主聊天，問他哪家的糧鋪實在。
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哥，這家小麵館只有他跟他娘子在忙活，店主負責招攬客人，收錢收拾桌子，他娘子負責下麵條，兩人的動作都很麻利。
「咱們縣裡的糧食鋪子不少，有三家大的，還有五六家小的，如果你們想來買糧，買的多的可以去大糧店，價格還能更優惠些，如果買的不多，那都一樣，糧食的定價都差不多。」
季桓笑道：「我們買的不多。」
「那直接去小店就行，我們這條巷子往下走，最後一家有個吉興糧鋪，店主人挺好說話的，我們家的米麵經常在他們那裡買。」
「成，我待會去看看，大哥，我這次過來還得給我娘抓藥，鎮上的藥太貴了，縣裡有沒有哪家醫館便宜些。」
店主眼裡帶了點同情，「這藥哪裡有便宜的，不過若你們手裡銀錢不多，就去桐花巷子裡找董大夫開藥，他是老大夫了，醫術不錯，開的藥價格也便宜，診費就幾個銅板，不算貴，不過他那兒好藥不多，都是些普通的風寒傷風的藥。」
「桃花巷子的濟明醫館倒是有好藥，但是貴啊，診費也貴，不開藥都要十文錢的問診費，貴人都喜歡去濟明醫館看病，不差錢，翠柳巷子還有個平安醫館，收費比濟明醫館便宜些，裡面的大夫醫術也不錯，還有......」
這會兒過了吃飯最熱鬧的時候，麵館里人不算多，店主樂的跟季桓聊天。
聽了一串兒，季商二人心裡有了底。
距離這邊最近的是翠柳巷子的醫館，兩人決定就先去那裡了。
「什麼？不是人參？」季桓盯著葉子裡包裹著的根莖，不死心的問：「大夫，我們家之前也用過人參的，看起來是一模一樣啊，您確定我們這不是真的人參。」
留了山羊鬍子的大夫約莫四十出頭，聞言笑了：「我何必誆你，小伙子，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去其他的醫館讓那裡的大夫檢驗，你們這是土人參，也就是商陸，長相和人參的確類似，但功效完全不同，不說補身體了，商陸全株有毒，只能用來輔佐開藥，萬萬不能當補藥來用的。」
季桓不想接受這個現實，他盯著手裡的『人參』，一夜暴富的夢瞬間啪的一下碎了。
商珩也有些失望，他問道：「大夫，那這商陸的價錢如何呢？」
「自然是不可與人參相提並論的，如果是人參，至少百兩銀子打底，不過你們這一株商陸品相不錯，年份也夠，如果你們要賣，我出一兩七錢銀子收了。」
季桓和商珩對視一眼，這跟兩人昨天想好的『人參』定價差遠了。
大夫也不著急，慢悠悠道：「這是最公道的價格了，你們就是出了這個門，去其他的醫館詢問，也不會越了這個價錢。」
季桓扯了扯嘴角，「大夫，謝謝你啊，我們這個商陸是跟同伴一起尋到的，我們都以為是人參，我們先回去商量一下。」
大夫也不著急，繼續在一旁飲茶配藥。
出了醫館的門，季桓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他面無表情的看向商珩，「完了，大房子沒了。」
昨晚他還想著賣了人參就有錢請人蓋房，就算是土磚房也要蓋的大點，兩人一人一間臥室，床具什麼都是一式兩份，萬萬沒想到他們找到的居然是冒牌的人參。
價錢直接打了骨折。
商珩腳步不停，往董大夫的太平醫館走。
「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多問兩家。」
到了太平醫館，董大夫也斷定這是一株土人參後，兩人的心都死了。
季桓也不想走了，問道：「董大夫，這土人參你們收嗎？」
「收的，老夫稱一下重量。」董大夫年齡更大，鬍子都花白了，「這土人參因還沒有炮製，價錢不會太高，不過品相不錯，老夫可以出一兩七錢銀子收下。」
是同樣的價格，季商二人對視一眼，決定就賣給董大夫了。
一兩是碎銀子，七錢都是銅板，七串銅板還是有點重量的。
季桓摸出他的荷包，將四串銅板放進去，剩下的一兩三錢讓商珩裝起來，他的荷包大，衣襟內有夾層，放銀子更方便。
雖然錢少了許多，好歹沒白走一趟。
商珩看著懨懨的季桓，開口道：「好歹白撿了一兩七錢，怎麼想是不是好多了。」
季桓扯了扯嘴角，「要是我一開始就知道它是土人參不是人參，賣了這點銀子，我可能會很高興。」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彩票中了五百萬，歡呼雀躍了一晚上，第二天去領獎的時候發現只中了三千塊。
這讓他怎麼釋懷？
商珩拍了拍季桓肩膀，「想開點，至少我們這個冬天的糧食和棉被算是有了。」
這筆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之前他們渾身上下可只剩下六百多文，還得留出銀錢來買麥種，還要請兩個村裡的人來幫忙打地基運黃泥，本以為這個冬天就要吃糠咽菜的過去了，老天對他們還是好的，送了他們一株土人參，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這麼一想，季桓心裡好受多了。
「也是，算了，就這樣吧，果然小說里都是騙人的，一夜暴富哪有那麼容易。」季桓偏頭，「縣裡的布匹好像比鎮上便宜一點，來都來了，我們要不買匹布回去，我們的被子還沒有著落呢，還有冬衣，也要做起來了。」
現在是十月初，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落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羅川縣的粗布一匹195文，比鎮上便宜五文錢。
季桓跟商珩商量了一下，決定買兩匹布，一匹布做床單被套，另一匹布做棉衣。
只不過冬天的衣服厚，一匹布怕是只能做兩身棉衣，至於棉花，就更貴了，一斤七十五文。
商珩說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沒有鎖，棉花又是貴重物品，等他們的房子建好了之後再去鎮上買。
小溪村就有人種棉花，收成一般，在村里買應該比在縣裡買便宜。
鹽鐵的價格都是固定的，商珩提到了鎖具，他們順道就去鐵鋪買了鎖頭，家裡沒有菜刀和鐮刀，只一把柴刀到底不方便，於是他們背簍里又多了兩把刀具。
這麼一趟下來，他們的身家從二兩三錢驟降一兩三錢。
背著布匹回到小溪村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了，家家戶戶升起炊煙，都在做飯。
晚飯他們沒有繼續在鎮上吃，應該說，如果他們事先知道挖到的是土人參，絕對不會那麼奢侈在外頭吃兩頓。
昨天商珩烙的餅還在鍋里，他們將就著吃了兩個餅墊肚子，就開始盤算剩下的銀錢。
「五天後就是鎮上的大集，我們明天開始挖泥蓋房，樹幹晾了兩天，應該可以建房子了，還要去跟村里人買點桐油，刷一層防腐，桐油大概二十文。」季桓說著，商珩從荷包掏出二十文放在一旁。
「我問了村長，這邊請人蓋房子一人一天二十文工錢，我們就兩間房子，頂多挑土費勁點，不用請太多人，算上我們，再請三個大哥來幫忙，兩三天估計就能把房子建好了，就算三天吧，工錢是270文。」
小溪村的人也知道他們這些受了災的人有官府的補貼銀子，雖然不算多，但花錢請兩個人幫忙蓋房也是應該的，畢竟這裡冬天冷，竹屋抗寒能力不住，還是得起個土屋才好抗風。
張家隔壁那一家子都是少年人，最大的也才十五歲，他們這兩天已經花錢請了人蓋土屋了，因為有村長監督，工錢都是固定的，也沒有人偷奸耍滑，因著蓋房的人家不少，這片荒地有十二戶人家，有的是家裡只餘下一個人的，也有兩三個人的搭夥過日子的。
一兩個人蓋房艱難，還是要請小溪村的人幫忙，小溪村的人也能賺點銅板補貼家裡，原先還有些排斥的原住民得了好處，也慢慢的開始對他們這些落戶的人有了笑臉。
小溪村大約三十來戶人家，算是他們新落戶的，也不過四十多戶，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村子。
可以做工蓋房的人也多，每家都有壯勞力。
第二天，季桓就去跟村長說了起房子的事。
村長給他們推薦了三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年齡比他們大一輪，季桓都喊他們大哥。
村裡的房子基本都是土磚房，摔土磚曬泥磚就要十天半個月的，可下個月就到冬天了，土地上凍不好挖了，時間不夠，更別提這個月還要種小麥。
為了能儘快入住，季桓他們都選擇做普通的土屋，就是用竹片和木片做好框架，然後用混了麥秸的黃泥壘牆，這個方法更快速，就是沒有土磚房厚實耐用，住個幾年可能就需要修補了。
商珩表示他們只是暫時一段時間過渡，並不需要太結實。
另一個當事人也覺得湊活著住就行了。
挖黃泥不是個小工程，更別提他們需要的量還不少，光靠肩膀挑需要來回多次，幸好他們請的幾個大哥家裡都有板車，季桓跟他們商量借用兩天。
開始的頭一天，需要用榫卯結構建立房子的框架，季桓他們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挖土和泥。
一天下來，五個人身上全是泥巴，季桓和商珩踩了一天的泥土，累的不行。
花費了三天的時間，兩間小屋總算完工了。
剛建好的土屋需要晾兩天，等泥土幹了入住。
兩間房一間是臥室，另一間是灶房+餐廳+客廳。
原先季桓跟商珩是想著一人一間房的，至於做飯什麼的可以在旁邊搭個棚子做或者在竹屋做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其他人否了。
「天寒地凍的，你們的灶房建在外頭，飯剛起灶就冷了，燒水洗澡還不方便。」
「對啊，冬天這麼冷，你們兩個大小伙子湊一起還能互相取暖，要分開睡，不僅費柴火，你們還要做兩床被子，多不划算。」
「就是，反正你們也沒有媳婦兒，住一屋得了。」
季桓：「......」
商珩：「.......」
在金錢的壓迫下，兩人不得不同住一屋，於是，另一間房子就成了灶房+客廳。
種種原因下，互相嫌棄的二人又成了室友。
床是讓村裡的老人幫忙做的竹床，用老竹子做床架，寬竹片做床板，看著薄薄的，可十分耐用。
十月秋風起，天也漸漸涼了。
兩人總算是搬進了新屋，告別了睡地上的日子。
新買的秸稈被梳理的整整齊齊放在床上當墊子，粗布扯了一段兩米長寬的料子鋪在上頭當床單。
床還挺大的，兩人一人一邊，中間還能再睡個人。
季桓語氣幽怨：「我從沒想到，還有跟你同床共枕的一天。」
商珩：「你的語文水平經常讓我懷疑當初是不是靠作弊考上的京大。」
同床共枕是這樣用的嗎？
季桓捂臉，「我不習慣啊，哎，你睡相怎麼樣，不會半夜把我踹下床吧。」
「不知道。」
「怎麼就不知道了，這很重要，我先跟你說，我睡相可好了，從來不會搶被子也不會踹人，你要是半夜把我踢下床，別怪我揍你啊。」
商珩當沒聽到，背對著他，「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睡。」
季桓睜著眼角看屋頂的房梁，「我在家裡也是一個人睡，就我妹小的時候鬧著要跟我睡，平時去我姑家也是跟表弟他們一起睡的，他們都說我睡相可好了。」
季桓沒話找話聊，不然跟商珩躺在一起還挺尷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