苧麻鎮別的不多,大大小小的布鋪是最多的。
價格有些許浮動,但差別不會太大。
因著來苧麻鎮的商人大多都是需要的布匹量大的,若是亂喊價惹惱了人,損失的可能是一筆大生意。
商珩和季桓是分開問價的。
一人走了一條街道,問了大大小小十來家鋪面。
兩人匯合之後,發現價格都差不多。
浮動也就兩三個銅板。
商珩想了想,道:「既然價格都差不多,我們就去小鋪子先買,看看能不能壓價。」
他們手上的銀錢不到三十兩,算上細麻布,他們頂多就買一百多匹的布料回去,大的布莊對這筆生意不一定看重,小店就不一定了。
季桓道:「正好,我剛剛碰到一個小姑娘,人可機靈了,還給我摸了店裡賣的最好的細布,要不就去她們家問問?」
「行。」
織雲的旗幟掛在鋪子門口
店面的確不算大,大約就是一個麵館的大小,但是桌子上堆了滿滿當當的布匹,粗布細布都有,有灰白的原色也有的染了靛青或者深藍的顏色,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
牆邊的織布機吱呀吱呀的響,一個十三來歲的小姑娘見有人進門了,忙停下手中的活兒,「咦,客人是剛來看過的是嗎?考慮好了嗎?我們的布匹質量好,價格也是最實惠的。」
季桓笑道,「我還有另一個朋友,讓他也看看。」
小姑娘介紹了幾種熱銷的細布和粗布,商珩上手試了,布匹厚實細密,的確不錯。
見他們是真的要買,小姑娘喊了她爹娘出來。
是一對中年夫妻。
商珩指著細布問:「若是我們要的數量多,不知道這價格怎麼算?」
何建生問:「不知道這位小哥想要多少呢?」
「細麻布五十匹,粗麻布七十匹。」
之前小姑娘說的價格是粗布一百八十文,要十匹的買才有這個價格,少於十匹的,要貴上十文,細布則是三百文一匹,也是需要買十匹以上,才有這個價格,
這還是沒有染色的,染色的布料要加上五十文。
麻布本身就是帶了些灰白色,洗多了還會帶些黃褐色,因此不少人家都是買沒有染色的布匹回家做衣裳,那些有顏色的布都是穿在外頭的。
何建生摸了摸鬍子,道:「若是這個數,我最多能給兩位讓三文,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商珩跟何建生拉扯了片刻,你來我往的還價,最後定下的價格是每匹布再降兩文錢。
商珩細布三十五匹要的都是沒有染色的,剩下的要了十匹青色,五匹藍色的。
粗布要了十匹青色,十匹藍色的,剩下五十匹都是沒有染色的。
就這麼一會兒,他們身上的錢袋子幾乎被掏空了。
只留下了二兩碎銀,還要留出車馬費。
苧麻鎮養騾子養驢的人多,因著往來收貨的人多,也有人專門做這些往來送貨的生意。
商珩在店內跟何建生拉扯定下需要的布匹數量後,季桓也沒閒著,在一旁問小姑娘鎮上有沒有租用的騾車,得到準確回復後,出去了半個時辰,帶回了兩輛裝了車廂的騾車。
「一輛車租一天的費用是一百文,我們從這裡去清河府城,少說也要兩天的時間。」季桓低聲道,「他們兩個是兄弟,身板高大,我們帶著百來匹布,花的銀錢不少,算上我們,四個男人看著,就算有人心懷不軌,震懾力也夠了。」
商珩看著他們露出的胳膊粗壯的肌肉,點了點頭。
的確夠了。
就是.......
「我看他們倆打我們也完全夠了。」季桓是不是忘了,危險的不僅是那些覬覦的人,還有可能是同行的人。
季桓挑眉,「這你就放心吧,他們王家在鎮上幫人拉貨送貨做了十幾年了,都有口碑的,回頭客大把的,光是騾車家裡就有五輛,堂兄弟七八個都是做這生意的,不會為了一次的便宜搭上一家人的信譽。」
生命安全問題,季桓還是上心的。
跟何建生簽了契書後,整整一百二十匹布被搬到了騾車上,把車廂擠得滿滿當當的。
季桓他們一人跟著一輛車,坐在駕車的前頭。
季桓跟王三坐一塊,王三是哥哥,在家排行老三,上頭一個哥一個姐,這會兒去府城,家裡人讓王三跟王五一起,兩兄弟也有個照應。
季桓看著這人揮鞭抽騾子屁股,手臂肌肉結實,鞭子在半空有刺破空氣的響聲。底下的騾子很快就小跑起來。
許是這邊往來的商人多,哪怕是鄉道,也比小溪村的平整。
季桓坐在墊子上,感覺搖晃的弧度都小了。
他把這話說了,王三笑道:「這路是修過的,底下的村子都要割麻送麻到鎮上,若是路不好走,也費勁。」
「難怪。」季桓感嘆,「不僅路平整,看著也寬些。」
「也是這會兒天氣好,遇上雨天,騾車走的也困難。」
都是泥路,天氣好時路結實好走,騾子跑的也暢快,雨天就不方便了,路面有積水,泥土也泡的軟爛。
有時還要人下去一起推車。
他們是正午出發的,傍晚正好停在了靠近路口的一家茶水攤子。
茶攤不大,只是用木板支了個小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在經營,賣的東西不多,也就是一些粗茶熱水,供這條路來往的人們喝用。
旁邊的籃子裡放著糙饅頭,一文一個,若是乾糧沒了還能買些饅頭填肚子。
王三不是頭一回來了,他見著老頭,聲音洪亮,「李叔,家裡還有位置嗎?我們要歇一晚上。」
今天是來不及了,只能在這邊落腳。
夜路危險,四周又都是荒郊野嶺的,沒必要貪圖那一點路程冒險,不若早些休息,明天趕早啟程。
老李頭笑道:「有,有,今兒家中沒人留宿,能空出兩間房來。」
他們村里距離這條道不算近,也不算遠,走得快些,兩刻鐘也就到了。
王三不是頭一回來了,不用老李頭說,徑直揮鞭子將騾車駛進側方的一條小道。
進來後明顯感受到小道的路沒有之前的好走,騾車搖搖晃晃的。
這一晚是在老李頭家住的。
李家收拾出了兩間房,讓他們兩兩休息,一晚上算上飯錢,一個人十五文。
房子是泥磚房,不算太好,許是做了這臨時落腳的民宿生意,房間沒有什麼異味,連著家裡幾個五六歲的孩子瞧著都比其他家的乾淨。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天還沒亮,王三就去給騾子割了草,餵飽了騾子立馬驅車趕路。
連著讓騾子跑了兩天,總算是到了府城。
季桓他們風塵僕僕的,看著眼熟的府門,總算到了。
因著還有上百匹的布,這次兩人沒有住之前的那個小客棧,趁著天還沒黑,在府城外城找了一家看起來更大些的店,花了一百文要了個帶鎖的倉房,房間是長方形的,裡頭有桌子柜子,都被堆滿了布匹,左邊一張小床,兩個人擠一擠還是夠睡的。
府城往來的商人多,這些較大的客棧都有讓客人存放貨物的地方,雖然住的不算多好,但貨物安全最重要。
顛簸了好幾日的商珩看著躺在床上占據了大半位置的季桓,踢了踢床腳,「往裡面挪挪。」
季桓瞥了一眼,不情不願的往裡挪了挪。
這床也就一米二左右,讓季桓一個正好,還有些空餘,多一個就不太行了,還是人高馬大的商珩。
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就這,商珩都不敢輕易翻身,怕不小心掉下去了。
季桓想了想,換了個姿勢,側著睡,倒是舒坦了不少。
「商珩。」
「嗯?」
「你說,我們運來的這一批布,府城的鋪子會收嗎?」
「放心,如果他們不收,我們大不了多走些路,散賣也是可以的。」
商珩的計劃本就是先談批發,不成就零售。
衣食住行,衣食都是最重要的,他們的布匹收來的價格不算高,就算每匹提個二十文,鋪子也有的賺。
當然,零散著去附近的村落縣城叫賣利潤更高,就算麻煩些,他們手上的銀錢都壓在布匹上了,也沒個騾子驢子幫忙拉貨,光靠他們拉著板車叫賣,也太辛苦了。
商珩想,等轉手了一匹布料,就可以買一匹強壯的馬騾,能拉人也能拉貨,以後他們往來縣城府城也更方便。
季桓他們囤積的布料都是最常用的,鋪子裡最多人買的也是這些百姓最愛買的料子。
他們拿著布料分頭往那些成衣鋪子和小布鋪子跑,外城的布料鋪子幾乎都被他們跑遍了,
以家中姐妹織布的名義賣給了八家鋪子一共二十五匹細布二十匹粗布。
手裡也有了些散碎的銀子,當晚就去府城的騾馬互市挑了一匹健壯的馬騾。
季桓軟磨硬泡的,還讓賣騾子的人贈了他們一個半舊不新的板車。
趕車這事兒不難,兩人都是膽大的,讓騾子主人示範了一遍,就敢自個兒上手了。
等第二天府門大開時,兩人沿路往縣城方向趕。
沿路去各個村子和鎮兜售布匹。
因著比城裡的價格少十文錢,他們的布匹還挺暢銷的。
還未到羅川縣,騾車上的布料已經兜售一空。
兩人這來回一倒手,賺了二兩多的銀子,刨去路費和僱傭騾車送貨的錢 ,還不到二兩。
雖然跟計劃中的出入不大,但商珩覺得有些少了。
正好這條路距離苧麻鎮也不算遠,季桓跟商珩一合計,乾脆跑多一趟苧麻鎮,繼續批發些布料一路兜售回去,反正他們現在也有騾車了,趕著空車回去也太虧了。
又往苧麻鎮來回倒騰了兩回,直到附近的縣城村落都被兩人趕車走遍了,到手淨利潤超過了六兩,季桓他們才收手往小溪村趕。
他們是三月中旬出來的,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了。
木門推開,房間明顯有一陣灰塵的氣味。
季桓揮了揮袖子,捂住口鼻,「咳咳,我們該收拾一下了。」
「是該收拾。」
他們回來的還算早,正好過了飯點,是午休的時間。
兩人一走就是大半月,回來趕了輛騾車,即便他們沒說什麼,村里人見著也知道是攀了縣裡頭的親戚,怕是發了一筆小財。
季桓笑著跟大夥打哈哈,「沒有,我跟商珩這是給人打工去了,沒掙多少。」
「真的,掙的錢不算多,表叔給我倆添了點錢,這才換了這頭騾子,以後我跟商珩就靠著這騾子拉貨吃飯了。」
「好好好,嬸子,你放心,我要是有富貴的那天,肯定忘不了咱小溪村的。」
徐家幫著他們幹了十六天的活兒,算下來工錢是兩百四十文。
徐大上門還鑰匙的時候,商珩立即就把銅板結清了。
徐大徐二幹活情況,光看院子裡菜地那一片翠綠就知道了。
菜地里長得鬱鬱蔥蔥的,雜草是沒見到,放眼望去,茄子辣椒春菜都是生機勃勃的。
聽徐大說,他們地里的小麥也開始抽穗開花了,菜地旁邊堆著的小土坑裡的雞糞也都被他們挑到麥地里施肥了。
季桓大為感動,把家裡陶罐剩下的一小半油渣都塞給了徐大,「真的太謝謝了,省了我們的事了。這些你們拿著當零食吃,都是我們走之前剛榨的,撒了鹽巴,炒菜吃也行。」
原本留著的雞糞肥是想著等他們回來再上的,沒想到徐大這麼老實,把這活兒也幹了。
存了四五個月的雞糞量還是挺多的,足夠兩畝地使用了。
季桓更是樂得清閒。
大半月幾乎都是在路途度過的,別說他們兩個,就連那頭強壯的騾子都顯得疲憊了些。
因著家裡沒有搭棚子,商珩暫時將騾子牽到竹屋拴著,用舊木桶打了水給它喝。
騾子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看久了還挺可愛的,更別說兩人一騾在半月多的瘋狂進貨賺錢中結實下了深厚的情誼。
季桓翻箱倒櫃除了一把花生豆,混合著草葉也騾子嚼著吃。
地里的活兒早上徐大剛去瞧過,雞也餵過打掃過了,家裡的活他們不用忙活,只顧好自己跟騾子就行。
水缸里的水還是半月前挑的,喝是不能喝了,只能用來洗澡。
兩人奔波那麼久,期間也就住客棧是洗過三四次澡,髒的不像樣。
好不容易回了家,兩人一口氣燒水挑水的。
拿著肥皂上上下下的洗了個遍。
換下來的衣裳用肥皂水泡著,泡軟了再端去河邊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