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醒來的時候,商珩已經不在了。
他推門出去,外頭也沒有,牆角的背簍和鐮刀也沒了,約莫是去山上了。
他想,這樣也好。
省的這人在家閒著,還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季桓看了看棚子裡的雞食槽,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他去地里挖了兩顆春菜,將外頭的老葉子摘下,一半剁碎餵雞,另一半丟進棚子給騾子。
剩下的鮮嫩的菜葉留著晚上吃,現在還早,不用著急洗,丟木盆里放在地上就行。
外頭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猛烈了,雖然還是熱,可沒有正午灼人。
季桓把斗笠帶上,去地里轉了一圈。
麥子已經長成,這兩天就可以收割了。
他們在麥子開花結穗的時候施夠了肥,哪怕是剛開的荒地,麥子長得也還算不錯,沉甸甸的。
他們田地隔壁就算張家徐家的地,也都長得很好,微風拂來,麥浪翻滾。
季桓看田裡雜草不多,也就沒有再待下去,去河邊割了些草。
路邊大片大片的馬齒菜長得粗壯,季桓直接用鐮刀割起,塞進背簍里。
這些馬齒菜,嫩的可以焯水曬乾,老的可以餵雞。
有一處河邊的水淺,也就到小腿肚的高度,沙石上田螺眾多,連著岸邊都有個大的田螺吸附在上面。
季桓的背簍塞滿了野菜雞草,見到此處田螺肥大,起了心思,摘了岸邊的大葉子,在河邊拾了起來。
不多時,就捆了三個大葉子。
季桓抽了幾根細長的草莖,將葉子串起來,往家裡走。
拿回家的田螺不能立刻吃,需要用清水養個幾天,讓田螺吐出肚裡的泥沙。
三大包田螺不少,季桓挑挑揀揀的,那些小個的都挑了出來,用石頭砸碎餵雞,大個的留著自己吃。
家裡的母雞越發懂事了,這幾天幾乎日日都能得四五個蛋,偶爾還能拿到六個。
櫃底的籃子,雞蛋一天天累積,如今已經有幾十個了。
他們有時也會吃,但雞蛋吃多了會膩,如今他們也不像剛來時候那樣缺銀子了,比起雞蛋,季桓更喜歡吃肉。
乾脆下次帶去鎮上買了吧。
現在夏季,母雞下蛋還算勤快,鎮上的蛋價格不高,一文一個,他們這籃子積了半個月了,雖然也有吃,但趕不上母雞下蛋的速度,算上今天的,攢下來的雞蛋也有四十多個。
蚊子肉也是肉啊,乾脆過幾天跟地里的菜一起摘去賣了。
商珩回來時,背簍上堆滿了雞草,手上托著一個大葉子,上面是大大小小的雞樅菌,商珩今天也是碰巧了,本想去山裡挖些根莖煲湯,卻碰上了一窩雞縱,其中一半都是還未開傘的。
這窩菌子很大,零零散散的有四五十朵,約莫有個兩斤。
菌子嬌嫩,放在背簍容易壓壞,商珩是一路托回來的。
季桓見狀,笑道:「今天運氣不錯啊。」
商珩頷首,「晚上炒著吃。」
季桓打了水,兩人蹲在屋檐下小心清洗。
「這麼多,我們一頓也吃不完。」中午的竹筍燉肉可做了好多,晚上還有其他菜呢。
「都洗了,用油炸了能放幾天。」
「行。」
用草葉將菌子洗乾淨,撕成條,油熱了之後下蒜末和干辣椒,然後下晾乾水的菌子。
炸雞樅由得不停翻炒,免得底下的雞縱焦黃而其他的不熟。
商珩對灶上的事也算是越發熟練了,攬了這活,讓季桓去洗春菜,旁邊的碗裡還留了一碗雞樅,待會用來炒青辣椒。
晚飯吃的是中午季桓做的竹筍燜肉,還有辣椒炒雞樅,一碗春菜湯。
新鮮的菌子很鮮美,尤其是用炸過雞樅油的鍋來炒的菌子,香味尤其濃郁。
兩斤菌子,一斤半都用來炸雞縱油了,將小罐子裝的滿滿當當的,因著剛出鍋,油還熱著,兩人都沒有動。只放在一旁等它冷卻。
「我們的麥子可以割了,今天在捧到張嬸,說趁現在天氣好,得趕緊割,割了麥子還要曬個兩三天。」
昨天傍晚還有火燒雲,今天也是晴空萬里的,有經驗的老人都能看得出來,後面幾日也都是晴天。
商珩聞言,點頭,「我待會去磨刀,明早就去割吧。」
「行。」
家裡的鐮刀本只有一把,後面想到他們割麥肯定得人手一把,就又去鎮上買了一把。
商珩動作很快。
兩把鐮刀都用石頭磨得刀鋒雪亮,絕對不會耽誤收麥。
季桓想到明天就要割小麥了,心裡有些緊張,洗澡都心不在焉的,隨意用水沖洗就完事,反正明天割完麥子肯定一頭灰。
早上,天不亮兩人就起來了,早飯是昨晚就在燜煮的米粥,兩把大米洗乾淨放到罐子裡,臨睡前就放上硬柴火,蓋上蓋子燜煮。
等他們醒來,洗漱完就能直接吃了。
粥里還有兩個洗乾淨的雞蛋。
兩人吃完就往地里趕。
趁著這會兒太陽沒升起來,得干多點活兒。
割麥子是個力氣活,腰不斷的彎下又直起,季桓和商珩都是壯勞力,家裡也沒個婦孺跟著,割下來的麥子躺了一路。
日頭逐漸升起,炙熱的烤著地面。
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裸露的泥地里,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麥芒透過衣服扎在皮肉里,再被汗水流過,被太陽一蒸,難受的不行。
兩人都是第一次干農活,沒有其他人利落,一上午過去了,才把一畝地割完。
忙了半天了,季桓飢腸轆轆的,直起身來都感覺眼冒金星。
又累又餓,帶來的竹筒早喝完了。
商珩擦了擦汗,道:「你回去把騾子牽過來,記得系板車。」
「好,那你先捆麥子。」
季桓趕車過來的時候,商珩已經將一畝地的麥子捆的差不多了。
他們有騾車的還好,隔壁兩家都是人力挑回去的。
見狀,商珩便跟他們說,這一趟運完了麥子,讓張阿根來家裡牽騾子,可以借給他們用。
反正一畝地的麥子連麥杆也不過三百多斤,對騾子來說就算跑一趟的事,不算什麼。
麥子被一捆捆的放在屋檐下,兩人都將頭上包著的布巾扯下,拍一拍腦袋還有些麥秸碎片掉落。
真的是灰頭土臉的。
午飯也是簡單的蒸米飯和蒸蛋羹,還有一碗酸菜。
這些都是不費事的。
這會兒正是最曬的時候,兩人將外衣脫了,只著背心在門口坐著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