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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酒席

2026-09-25 03:41:24 作者: 六月九夜

  院子裡的木盆裝著三隻殺好的雞,五條魚,五斤肉,還有一些素菜乾菜。

  席面有張嬸子帶著幾個交好的婦人張羅,反倒是張阿根閒下來了,到處走走看看的,張嬸子讓他別亂動,免得把身上的乾淨衣裳弄髒了。

  早上娘倆起了個大早,又是燒水洗澡又是操辦席面的,連帶著徐家才十三歲的阿妹都跟著團團轉。

  季桓要挽起袖子幫忙,張嬸子說他們身上都是新衣裳,別弄髒了,待會還得讓兩人跟著張阿根去接親呢。

  他們二人在張家也幫不上啥忙,索性就沾著跟張阿根說話聊天。

  張阿根給他們看自己的新房,笑容靦腆,「上次你們回來也看到了,不過之前我都是西屋住的,也就今天我娘讓我把東西都搬進來了。

  不管是張家還是宋家,家底都很薄,不是他們沒有積蓄,而是積蓄大多毀在了去年的那場噩夢裡。

  兒子成親是大事,給宋家姑娘的聘銀三兩就是母子倆攢了大半年的,因此,這新房,只有床和一個裝衣裳的箱子是新打的,其他的桌子椅子都是張嬸子自己用竹子做的。

  棉被也是去年新作的,不過上面的床單是新的,是染了些許淺色的粗布,眼色是很淺淡 的紫色,顯然是張嬸子自己掐了落葵果子染的,看上去倒是比灰白色的粗布好看。

  張阿根踏進新房還有些臉熱,想到這裡馬上要迎接另一個女主人了,更是心跳的飛快。

  兩人只是在新房門口看了一圈,看著張阿根粗手粗腳的將床單子拉好,一絲褶皺都要撫平的模樣,季桓也忍不住笑了。

  「你看張大哥,新娘子還沒到呢,人就傻了。」

  商珩手肘捅了捅他,兩人小聲嘀咕,「他太緊張了。」

  「看出來了。」坐立不安的,也不知道待會去迎親時,會不會話都說不出來。

  因著下午有席面,上午這一頓張家只是煮了大鍋的豬雜粥,來幫忙的婦人小哥都捧著碗喝。

  熱熱鬧鬧的在院子裡擠作一堆。

  寒冷的冬日,能喝上滾燙的肉粥,是件很幸福的事。

  尤其是對兩個趕車回來的人。

  季桓看著碗裡的豬紅豬腸豬肝,加上芹菜薑絲,「這樣做也挺好吃的,我們回去要熬粥也可以做這個。」

  兩人有時候偷懶,早飯煮一鍋白粥配上酸菜煎蛋了事,倒是沒有煮這種配料豐富的。

  商珩道:「回去煮給你吃,魚片粥也好吃,你要是想吃我們換著煮。」

  煮粥倒是比做菜省事。

  迎親的時辰到了,一行人熱熱鬧鬧的往宋家走,哪怕只是一百多米的距離,也有敲打的鑼鼓聲,是村里幾個大叔自發來湊熱鬧翻出來的老夥計。

  雖然打的不是很好,但這種日子,就是圖個熱鬧。

  商珩看著張阿根把穿著一身新衣的新娘子背了出來,新娘子沒有蓋蓋頭,頭髮上綁了紅髮帶,穿著一件鮮亮的紅衣,有些瘦的臉上滿是羞澀。

  似乎是不好意思,被背出來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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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母跟宋大哥都眼含熱淚的看著女兒/妹子出嫁。

  張宋兩家家是這些新落戶的人里第一批嫁娶的,聽張家說了,定的急一是宋姑娘年紀大了,今年都十九了,二是宋家也缺銀子給兒子說親,那三兩銀子的聘禮,宋家拿到手後,很快就跟宋大也定了一門親事,是隔壁村的姑娘。

  說是明年麥收後進門。

  新娘子的嫁妝就是一床棉被,幾身衣裳和一個重新上了漆的大箱子。

  跟來迎親的幾人都幫忙抬嫁妝去了,東西不多,輪不到季商二人動手就沒了。

  張嬸子在家裡等著,聽著越來越近的鑼鼓聲,面上是止不住的笑,張阿根背著媳婦進門,張嬸子坐在堂屋首位,坐上擺著張夫的牌位。

  新人夫妻給堂上的老母親行跪拜禮。

  旁邊有人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穿著嶄新衣裳的兩人對拜時都面紅耳赤的,周圍有人發出善意的鬨笑聲,還有人恭喜張嬸子,喧鬧中,人人的面上都帶著喜氣。


  季桓還是頭一回看到古代的婚禮,他手裡還抓了個剛剛新娘子進門時張家撒的喜糖。

  很粗糙的包裝,裡頭的糖就是普通的糖塊。

  聽喜婆說這種喜糖自帶喜氣,吃了運氣好,要是哪裡有個頭疼腦熱的,吃一個喜糖基本就沒事了。

  季桓本不打算拿,但聽喜婆說的一愣一愣的,硬是有一種不拿虧大了的想法,可惜來搶喜糖的人太多,大多是婦人和小孩子,季桓拉不下臉去孩子堆里搶,好巧不巧的,有一顆糖果正好飛到了商珩腳邊,被他撿起來塞到季桓手裡了。

  「你吃,好運氣都給你。」

  季桓放手裡看了看,笑眯眯道:「先留著,過年包餃子放進去,看咱們誰運氣好能吃到。」

  商珩看著堂前行禮的張阿根跟宋家姑娘,眼裡有情緒一閃而過,他低聲問:「你說,要是我們也能成親,婚禮是不是也這麼熱鬧?」

  「得了吧,兩個男人的婚禮,你覺得誰會來?」

  這年頭也不是沒有斷袖的,只不過人家都沒有擺在明面上,契兄弟這些也是有的,但都是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組成的,有錢又不娶妻的基本沒有,就算自己不樂意,家裡人也會讓他們娶妻生子繁衍後代。

  真有那頭鐵的,也是不辦席面的。

  季桓說的還真沒錯,他們要是成親,估計也沒幾個人會上門。

  商珩心裡的那點漣漪瞬間消散,「我就隨口說說。」

  季桓壓低聲音,「我們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就好,管他的,這些形式都不重要。」

  拜了堂之後,新娘子被送進新房,院子裡的席面也開始上菜了。

  張嬸子為了今天準備了大半年,席面上肉菜有四個,雞肉燉黃花菜,紅燒魚,土豆紅燒肉,還有一道干豆角燒鴨肉,剩下的四個菜是素的,豆腐燉菘菜,炒土豆絲,酸辣蘿蔔條,還有一個炒黃瓜干。

  季桓他們那一桌坐了十五個人,熱熱鬧鬧的,菜一上桌,眾人紛紛往肉菜上夾,唯獨季桓跟商珩挑著素菜吃。

  商珩是有潔癖,看著那些肉菜那麼多人的筷子往裡戳,下不了手,季桓則是覺得他們如今也不缺這口肉吃,村里人平時生活簡樸,十天半月才見一次葷腥,他們沒有必要跟人搶這口肉吃。

  商珩手裡拿著個饅頭慢悠悠的啃著,季桓給他碗裡夾了兩筷子豆腐,「燉的好吃,你嘗嘗。」

  這豆腐上了桌,季桓是第一個動手的,乾淨著呢。

  商珩就著豆腐吃饅頭,他也沒閒著,桌上的素菜基本都是等肉菜吃完了才有人動筷子的,他們兩個一樣樣的嘗過去,那個黃瓜干商珩很喜歡,是用青辣子炒的,咬起來很脆嫩,帶著黃瓜的清香。

  張阿根端著酒杯四處敬酒,感謝大家今天能來吃席。

  季桓看著他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裡灌,忙攔住他,小聲勸他別喝多了。

  張阿根也小聲道沒關係,他酒壺裡都是摻了水了,喝上兩三壺都不會醉。

  「.......」

  是季桓看走眼了,沒想到這個老實的憨憨也會耍心眼子。

  酒席吃了快一個時辰,其實菜早就吃完了,這年頭也沒有打包的,上來的菜基本都吃的一乾二淨,就算剩下點菜湯都會用饅頭抹了,畢竟素菜也是用油炒出來的,自帶油水。

  席面剩下的事就是幾個來幫忙的婦人負責清理的,座椅碗筷大多是找村里人借的,還要一一還回去。

  季桓和商珩也喝了兩杯水酒,下肚的時候熱乎乎的,但度數不高,也就十度的樣子,他們喝的不多,同桌的人勸上幾句會喝一兩杯,但更多的就沒有了。

  季桓以前在大學時跟朋友去吃燒烤經常喝啤酒,酒量還是可以的,那兩杯水酒下肚幾乎沒什麼反應。

  席面開的早,吃完了也才申時不到,家裡不常住人,冷冷清清的。

  兩人去山上撿了些樹枝回來,在灶台生了火,雖然沒有鍋,但生了火後就有熱氣傳來。

  在院子裡吃飯喝酒,暢快是暢快,就是冷,好在人多,飯菜等不到冷就吃完了,最後都是在嚼著花生米在喝酒吹水的。

  火光在灶台搖曳,季桓含笑道:「好在我們帶了乾糧,沒吃飽吧?」

  「是沒有。」

  商珩從包袱里找出一個布袋子,裡頭裝了肉乾,雖然有些硬,但味道不錯,加了五香粉醃製晾乾的,


  商珩撕了一半給季桓:「你不也是只吃了兩個饅頭。」

  「那個酸辣蘿蔔挺好吃的,下次有空回來問問張嬸子怎麼做的。」

  「你要是喜歡,我明天去問做法,但是不能多吃。」

  「行,你做飯,你說了算。」

  上回壘在屋檐下的石頭沒有撤,季桓洗乾淨瓦罐,裝了水放上去燒。

  還沒有忘記給騾子放口糧,這會兒村里沒有什麼可以吃的野草了,外面的草大多乾枯了,餵騾子是他們帶回來的草料。

  季桓餵騾子的時候,在它脖子上摸了兩把,「還是你好,身上有毛,不怕冷。」

  就著零下的氣溫也能躺在草堆里睡大覺。

  騾子悶頭吃飯,沒有理會他。

  冬天天黑的快,兩人就圍著灶台啃了幾塊肉乾,外頭天就灰濛濛的了。

  這次的氣溫比上回回來還冷,只有一床四斤的被子,商珩怕不夠暖和,去徐家借了一個火盆,端到了房間。

  兩根硬柴在灶台燒得剩下紅色的碳芯就用火鉗夾到火盆里,季桓坐在床邊,腳泡在熱水裡,「可以了,別忙了來洗腳睡覺了。」

  家裡只有一個小的木盆,只能等季桓泡完了商珩才能接著泡。

  季桓將腳下的水珠甩乾淨,看著商珩將木盆端出去倒水,等人回來了,盆里是新的熱水。

  季桓靠上去給他捏肩,「明天我們中午回去?上午要不要去山裡摘些拐瓜?」

  這會兒已經下過雪了,拐瓜受過凍,澀味去了大半,季桓就想起了他們去年做拐瓜糖出去賣的時候,那會兒他們手裡的銀子不多,賣拐瓜糖算是給他們省下了平時吃肉的錢。

  商珩道:「去,要是多的話,可以做些糖放到鋪子賣。」

  「成。」

  第二天清晨,兩人用給瓦罐煮了粥,簡單的吃了早飯,兩人就去了拐瓜林。

  小溪村的拐瓜林很密集,這會兒樹上沒有多餘的葉子,枝條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拐瓜。

  這些東西算是小孩冬日裡的零嘴,因著是山林多的很,賣也賣不上價格,也就給村里人過個嘴癮。

  摘得人多,可耐不住這片林子大。

  兩人來回了拐瓜林兩回,將板車的後半截都堆了滿滿的拐瓜紙條,季桓吃了一些,外皮帶著很輕微的澀,裡頭軟嫩香甜。

  比不上柿子果晾乾那麼甜膩,帶著特有的清香。

  臨走前,商珩果真上了張家詢問蘿蔔條的做法,回來後告訴季桓回家了做給他吃。

  冬日是清閒而漫長的,這是對其他人而言。

  季桓他們完全沒有閒著,光是大地窖要填滿冰,就夠他們忙活的了。

  因著他們是用冰做生意的,需要用乾淨的清水,凍成冰的水都是他們去外頭井裡打的,完全不敢用河水或者雪水湊活。

  每天院子裡都擺滿了裝著水的各種器具,還需要兩人用繩子吊下去。

  為了存冰塊,季桓還去輕木匠做了十個方形的水槽,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將昨晚凍好的冰運到地窖,再添上水,蓋上蓆子,下午水就能凍成冰,然後繼續重複加水。

  好在鋪子裡有劉叔在,知道兩位東家在後頭忙碌,不會來

  忙了大半月,才將需要用的冰塊存儲好。

  臘月的上旬,碼頭還能見到商船來往,中旬就基本沒見到了。

  但縣城仍舊很熱鬧。

  因著臨近年關,來購置年貨的人也多了。

  他們帶回來的一車拐瓜耗費了一天的時間熬成了拐瓜糖,擺在鋪子門口賣,賣的還不錯。

  縣裡的糖糕都是二三十文一包,一包不過也是十塊八塊的。

  沾了糖價格就是更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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