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上也要注意些,儘量清淡但是不能只吃素,肉也要吃上一些,避開牛羊肉、鯉魚、公雞……罷了,這些日子就只吃豬肉吧!」崔琇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告訴膳房不要用醬油,肉燉得爛糊些,這幾日怕是不敢用力嚼。」
崔琇交代完這些,端起茶喝了一口,在心底思量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皇上駕到!」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眾人趕忙起身準備迎駕。
「表姐!」
馮蘭芷一雙眼裡儘是不安,擋住臉不知所措。崔琇一把將她塞回了床上,抬手放下了一層帳幔,從外頭只能看見她的身形。
崔琇見殿中皆是心腹,扭頭望著秋意:「可想替你的主子報仇?不過你要吃點苦頭。」
秋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崔琇看了紅釧一眼,紅釧會意,上前道了一聲「得罪」,抬手扇了秋意兩耳光,秋意原本有些消退的紅立時爬滿了臉頰。
崔琇掏出帕子狠狠地揉了幾下眼睛。
魏曄在前頭跟大臣下了會棋,那人遮遮掩掩叫他十分不痛快,不由地想起了崔琇。誰知到了仙客軒卻撲了個空,宮人說馮寶林受了傷,崔琇來了長陽殿,他便過來看看。
「你身子重不必多禮,昨日皇后還同朕提起早就你的請安,偏你守著規矩回回都到。朕瞧著肚子又大了一圈?」
余修儀就著魏曄的手站穩:「皇后娘娘寬仁,妾卻不能沒了規矩,等到了真走不動的時候再向娘娘告假。如今七個月了,肚子就跟吹了氣一樣,每日都在長。」
「嗯,你受累了,坐吧!」
魏曄掃了一圈內室中的人,就見崔琇眉頭輕皺,眼圈紅得厲害:「這是怎麼了?」
崔琇咬了咬唇,一雙桃花眼越發紅了,淚珠子在眼眶打著轉卻不肯落下,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清楚,倒也沒有添油加醋。
實在是沒那個必要,這事一問就清楚,說多了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魏曄看向床那邊,裡頭跪著的身影清晰可見,他走上前想掀開帳幔看看。
馮蘭芷大驚,她如今的模樣若是被皇上瞧見,怕是以後都沒了指望,只能守著孤燈過後半輩子了!
崔琇及時握住了魏曄的手:「皇上,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容顏,妹妹此刻實在是不好面聖,求皇上給她留些體面。」
魏曄收回了手,看見了角落裡低著頭有些閃躲的秋意。
「你,抬起頭來。」
秋意抬了抬頭,垂下眼帘避免直視皇上。
魏曄的臉色沉了下來,宮女的臉都被打成了這樣,馮寶林可是挨得比這還狠呢!為了一枝花就要毀了別人的臉?宮中何時出了這樣惡毒的女人!
這馮寶林不過承寵一次,何至於讓人如此針對?是了,她是崔琇的表妹,這到底是想打誰的臉?
昨夜宿在鳳儀宮時皇后曾與他說起了請安時的爭執,還勸誡了自己要雨露均沾。
「皇上乃天下之主,恩澤自當遍及六宮。昔日太宗文皇帝有『雨露均沾』之訓,非為薄情,實為後宮安寧、前朝穩固之計。今日崔婕妤惹得眾人攻訐,便是後宮姐妹心緒難平之故。若真要寵愛一人,更不宜將對她的好示於人前,那只能叫她成為眾矢之的,一個不慎便會化為這宮中的一縷幽魂。」
魏曄嘴上應承,心中卻不以為意,皇后過於緊張了些,他登基至今兢兢業業,不過是寵個人而已,從前淑妃受寵不也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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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在打誰的臉!
正要發作,聽得內侍通報皇后到了。
皇后聽說此事心中也是惱火得緊,前些時日謝婕妤罰了李才人的跪她便派人訓誡過,她倒是聽進去了,這回直接上手了。
皇后見魏曄在,先朝著他行了禮,內室的眾人又向她行了禮。
魏曄指了指榻示意她坐:「外頭天冷,皇后怎麼過來了?」
「臣妾聽聞馮寶林受了傷便過來看看。」皇后走到床前將帳幔微微掀了條縫,「怎的傷得如此嚴重?」
「來人!」魏曄也是心煩,「去將謝婕妤帶過來!」
皇后在榻上坐下:「皇上消消氣,臣妾已然遣了身邊的容音去請。」
淑妃、德妃和沈昭儀前後腳進了偏殿,又是一番見禮。
看見容音的時候,謝婕妤才知自己此番可能闖了大禍,心中不免後怕了起來。
「還請容宮令稍待,我換身衣裳。」
容音端著得體的笑:「這是自然,只是皇后娘娘還等著,請婕妤動作快些。」
除非是徹底沒法翻身,否則做奴才的沒必要給後宮的嬪妃們為難,分位再低那也是皇上的女人,是主子。何況這宮中起伏不過轉眼之間。
一進門瞧見內室坐得滿滿當當,皇上也在,謝婕妤的不安越發重了。
她穩了穩心神上前行禮,誰知皇上並沒有叫起,皇后也沒有說話。她的腿越來越酸,隱隱開始發麻,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魏曄的語氣難辨喜怒:「謝將軍治軍嚴謹,違紀者皆當眾公示其罪,再施以杖刑以儆效尤。謝婕妤這是學了軍中那一套?不知馮寶林犯了什麼錯?說出來也好叫她認罪。」
謝婕妤慌忙解釋道:「馮寶林那日糟蹋了不少花,妾一時心疼上前制止,誰料她非但不聽還出言不遜,妾就訓誡了她一下……」
「你撒謊!明明是你一過來就讓我跪下,說我摘了你最喜歡的花。」馮寶林的聲音從帳幔後傳來,「我辯解了幾句你就讓人動了手。」
皇后開口打斷了二人的爭執:「好了,既然你二人各執一詞,那便將梅園當值的人帶過來問問吧!」
「沒聽見皇后的話嗎?」
安福躬身退了出去,對著門邊的金水吩咐了幾句,金水快步離開。
謝婕妤雙腳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可惜榻上的兩位主子不開口,無人過去扶她,就連她的宮女南星也伏在地上不敢亂動。
梅園當值的人被帶了過來,伏在地上不知所措。安福看著魏曄黑沉的臉色,忙上前一步:「糊塗東西!還不快說是怎麼回事?皇上面前不可胡言!」
兩名內侍和一名宮女身子一抖,三人中的宮女開了口:「回皇上的話,那日是馮寶林先來的梅園,帶著兩位宮女剪了不少的梅花,正欲離開的時候迎面碰上了謝婕妤,離得太遠沒聽清兩位主子說了什麼,只聽見謝婕妤說了『跪下』、『狐媚』之類的,接著兩人起了爭執,馮寶林就被掌了嘴……」
事到如今無可辯駁,謝婕妤面色慘白。
魏曄面露厭惡地看著她,這樣姣好的面容下怎麼會藏著一顆狠毒的心,是不是只要進了宮,她們就都會變了。
「婕妤謝氏囂張跋扈,私設刑堂,貶為美人,禁足一月。身邊的奴才不知勸諫,貼身伺候的杖二十,其餘的杖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