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曄躺在床上,望著淡粉色的帳頂,想著安福剛剛來回稟的話,用兩日藥酒就無事了。
他還是不放心,方才他可是瞧見了馮寶林膝蓋上的紅腫,崔琇比她還多跪了好一會兒呢!況且她皮子向來養得嬌嫩,明日還是要去看看才好。
馮蘭芷躺在魏曄身邊有些忐忑。余修儀晚間起夜頻繁恐擾了皇上休息,將人勸到了她這裡。皇上盯著她敷了藥,便上床安置了,可既沒有要親近的意思,也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馮蘭芷心一橫,伸手攀上了明黃的中衣:「皇上。」
「睡吧!」魏曄閉了眼。
馮蘭芷一愣,隨即乖乖躺好:「是。」
次日一早,魏曄收拾妥當從長陽殿去了前朝。
露白伺候自家主子漱了口,不緊不慢說了一句:「昨夜偏殿沒有叫水。」
余修儀接過帕子擦了擦嘴:「罷了,機會本宮給了,成不成的有什麼關係。」
剛穿戴齊整,就聽小宮女來報,說是馮寶林來請安了。
余修儀讓人將她請了進來,馮寶林還沒蹲下去就被扶了起來。
「論心不論跡,你腿上有傷,快別拘禮了。」
馮蘭芷衝著她一笑:「多謝修儀姐姐。」
「妹妹來得正好,陪我一起用早膳吧!今早讓御膳房做了鮮蝦餛飩,那高湯是用雲腿和雞吊了一夜的。」
二人一起用了膳,馮蘭芷又陪著余修儀在院裡消食。
余修儀示意身邊的人跟遠了些,拉著馮蘭芷的手小聲問道:「妹妹可是害羞?」
馮蘭芷有些不解地望著她,隨即明白了她在說什麼,一張臉漲得通紅:「我……」
余修儀拍了拍她的手:「妹妹別怪姐姐多嘴,這後宮的女人一個個花兒似的,終究還是有個孩子傍身的好,不拘男孩女孩都好,日後在皇上面前總有幾分情面,有機會妹妹可要抓緊了。」
馮蘭芷嚅了嚅嘴:「多謝姐姐指點,妹妹記下了。」
道理她都懂,皇上不肯她總不能用強的吧?
余修儀滿意道:「要記到心裡才好。」
陪著余修儀散完步,馮蘭芷帶著秋意往仙客軒去了,走到一半迎面撞見了崔琇。
馮蘭芷笑道:「可見表姐與我心有靈犀。」
崔琇嗔了一眼:「那便隨我回去吧!咱們一起吃午膳。」
兩人結伴回了仙客軒,宮人趕忙伺候主子們脫了大氅,又端來水淨了手,上了些茶和點心,前幾日殿中省送來的橘子也端了一碟。
馮蘭芷問起了崔琇的傷,她也不矯情,提了裙子叫她自己看。
馮蘭芷嚇了一跳:「怎地這般嚴重?」
自己不過稍微紅了一些,用了藥酒散了不少,表姐的腿上卻青青紫紫了好大一塊,看著就疼。
「無事。」崔琇撿了個橘子剝,「就是看著嚇人,過兩天就好了。」
真要問為什麼,那就是她打小身嬌肉貴,連床板硬了都不行。
唔,橘子皮的味道真好聞,她扔了兩塊進了炭盆。
馮蘭芷見她不在意便也放了心:「那姐姐可要好好用藥,疼也忍著些。」
「知道了,小管家婆。」崔琇分了一半橘子給她,「午膳可有什麼想吃的?若是沒有我便看著安排了。」
馮蘭芷搖了搖頭,崔琇叫來了江順,點了幾個菜:「剩下的叫御膳房看著上吧!」
吃過了午膳,馮蘭芷也沒走,崔琇一拊掌:「冬日裡炭火熏得人胸悶,殿中省送來的沉水香用久了有些膩,我想自己做些香,卻總覺得缺點什麼。正巧今日你來了,快幫我看看吧!」
馮蘭芷抿了抿唇笑道:「表姐吩咐,妹妹自當盡心竭力。」
青玉很快將東西都擺了上來,馮蘭芷挽起袖子,目光在材料中穿梭,時不時拿銀勺取到面前輕嗅,舉手投足間行雲流水。
制香的過程漫長,崔琇撐著頭看得極為認真,馮蘭芷拿著缽杵,細細地研磨著乾花。
崔琇突然問了一句:「妹妹有沒有聽說過有些香可使人心浮氣躁?」
馮蘭芷微一怔神:「這香說到底用得都是植物和動物身上的東西,大部分都可入藥,要是有精通此道的人,做出這種香倒也不是難事。除了讓人心浮氣躁,有些還能讓人痴傻、小產,所以女子有孕最好是不用香。表姐忽然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來當年教香道的師父提過一嘴,這後宮的手段你也聽說過一些……」
馮蘭芷笑了一聲:「我還當什麼,以後表姐的香妹妹都包了,保證出不了錯。」
「那我可就多謝妹妹了。」
魏曄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女子嬉笑的聲音,還有一絲清新的香味,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聽說仙客軒一早上叫了太醫,悶頭批完摺子的魏曄本想來看看,誰知剛起身,金水進來說吏部尚書吳永求見,他又坐下了,臨近年關,官員的升遷考核都要定下來。這一耽擱就到了下半晌。
「你們在笑什麼呢?」
崔琇和馮蘭芷趕忙從榻上下來行禮,伺候的宮人也跪了一地。
魏曄大步走過去,一手托住一個:「免了吧,不是膝蓋還傷著?」
能少受些罪當然是好的,崔琇就勢站了起來:「皇上來了怎麼也不叫人通傳,嚇了妾跟妹妹一跳。」
「嗯,想看看你們背地裡都在做什麼。」魏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東西,「在調香?」
崔琇接過宮人手裡的茶奉上:「是呢!不過妾沒有這個本事,是妹妹調的,皇上聞著可好?」
「不錯。」
馮蘭芷福了福身:「多謝皇上誇獎。」
又閒話了幾句,馮蘭芷起了身:「妹妹出來久了,也該回去了。」
見她神色尷尬,崔琇打趣了一句:「改日我再找妹妹取經。」
待馮蘭芷退了出去,魏曄瞧了崔琇好幾眼:「你與馮寶林是表姐妹,怎地並無半分相似之處?」
「許是女生肖父的緣故?」
魏曄想了想,崔琇眉眼間確實與崔尚書如出一轍,至於馮寶林的父親,站的有些遠,他看不清。
崔琇促狹一笑:「那妾與妹妹,孰美?」
「你啊!」魏曄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當然是朕的崔卿更勝一籌。」
「皇上不會是哄妾的吧?等到了妹妹那裡,就說妹妹更美。」崔琇側了下身子,拿眼睛偷偷去看魏曄。
「真是個沒良心的,朕可是一忙就來看你了,腿上的傷如何了?」
崔琇賣乖:「皇上一來,臣妾就覺得什麼好了,連這屋裡的香都好聞多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魏曄笑了笑:「叫朕看看。」
下一秒,魏曄的笑消失了,崔琇瑩白肌膚上的青紫實在是駭人。
崔琇見他臉色不好,鬆手將腿蓋上:「就是瞧著嚇人,太醫說養幾日便好了。」
想著她才進宮兩月便傷了兩回,她的表妹還險些叫人毀了臉,魏曄不太高興。
「安福,去將李醫正請來。」
李醫正仔細把了脈:「回皇上,婕妤身體無礙,膝蓋上的傷用藥酒揉幾日也就好了,只是這期間要注意別受了寒,以免落下病根。」
魏曄這才放了心,揮手讓他退下了。
眼見著用了晚膳魏曄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崔琇只好隱晦地提了一句:「皇上,妾腿上還傷著。」
「嗯,那便早些安置吧!」
崔琇心中罵了聲娘,她是傷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