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等了小半個時辰,內殿門口的珠簾被輕輕撥開,皇后扶著容音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藕色繡金鳳的常服,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起,只用一支金鳳簪固定,她的面容不施粉黛,略顯蒼白,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倦色。
崔琇立刻起身行禮:「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
「不必多禮,坐吧。」皇后走到主位坐下,擺了擺手,「外頭天色不算好,難為你跑一趟,是有什麼事嗎?」
崔琇挺直了身子在椅子上坐了:「能給娘娘請安是妾的福分,要是娘娘不嫌煩,妾可是願意天天來呢!」
皇后輕笑一聲,隨即抽了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幾聲:「妹妹的嘴倒是甜得很。」
崔琇招手示意孫瑞上前,皇后這才留意到孫瑞的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頭放了個青玉的罐子。
「自打下了雪,時常聽見娘娘咳嗽,妾在家中時因著受寒咳嗽,母親便會熬了這枇杷蜜露給妾沖水喝。妾前些日子做了一罐,今日發現已經成了,特地來送給娘娘,若能叫娘娘好受些便是妾的用處了。」
容音接過托盤,呈到了皇后面前。皇后解開封蓋,只見裡頭琥珀色的膏體泛著光澤,淡淡的甜味里隱隱還有一絲藥味。
皇后點點頭:「瞧著倒是不錯,正好本宮這幾日嗓子干癢著呢,太醫院開得那些苦藥喝得人心煩,去叫人沖一碗來。」
容音愣了一下,才福身吩咐人拿水來。
崔琇只當沒看見,笑著道:「取一勺用溫水化開即可,滾水會壞了裡頭的藥性。」
容音沖好後,皇后先是淺嘗了一小口,隨即一飲而盡:「不錯,清爽甜潤,這是怎麼弄的?」
崔琇笑道:「其實也不難,將秋梨去皮切成小塊,加入枇杷葉煮出的水熬煮,小火煮到梨肉酥爛,用紗布將濾了梨汁,再加川貝粉繼續熬,等到梨汁變得粘稠就可關火,晾溫了加入些桂花蜜調勻,再放進罐子裡封起來幾日就成了。」
皇后含笑道:「你有心了。」
崔琇笑起來:「娘娘喜歡就好,您身子康健就是咱們的福氣。妾曾聽人說過,身體是萬事的基石,只有身子好了才能應對一切。」
「應對一切?」
「是呀。」崔琇不急不緩,「旁的不說,馬上就是春耕了呢!日子過得真快呀,妾入宮的時候是深秋,滿院金桂飄香,這轉眼又要到春日了,妾今日路過御花園的時候,瞧見樹枝上已經有了葉苞。萬物榮枯有序,熬過了寒冬就能迎來枝葉繁盛。」
皇后目光微凝:「榮枯有序……」
崔琇站起身來:「天色漸晚,妾就不叨擾娘娘休息了。」
出了鳳儀宮,崔琇並沒有上轎輦,而是帶著人沿著宮道慢慢地走,力士們抬著轎輦遠遠地跟著。等到鳳儀宮遠遠地落在了身後,孫瑞才開口問:「主子方才跟皇后娘娘說的那番話……」
崔琇伸手「吧嗒」折了一截樹枝:「有些交淺言深?」
孫瑞一點頭:「就怕被有心人傳了出去,又要多生事端。」
「事端嘛,躲是躲不過去的。」崔琇輕聲道,「我在閨中也是聽過皇后娘娘的才名的,見她如今這般自苦,實在是有些不忍心罷了,女子向來不易,都說出嫁從夫,難道與父母族人的親緣是能說斷就斷的嗎?再說我也沒說什麼。」
鳳儀宮裡,皇后撐著額頭呆坐了一會:「過幾日……再請昭婕妤來陪本宮說話吧。」
這昭婕妤倒是個妙人,剛才是在勸自己養好身子以待來日呢!她倒是膽子大,這樣的話也敢輕易對自己說出口,也不怕傳出去惹得帝王遷怒。
容音應了聲:「您就是喜歡昭婕妤,方才的枇杷蜜露也該先叫太醫看看的,萬一……」
皇后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萬一什麼?她還能在裡頭撒一把毒藥死本宮不成?這宮裡都盼著本宮好好活著呢,一個母家獲罪又無子的皇后……」
「娘娘!」容音提高了嗓音。
「好了,好了,本宮不說了,讓小廚房把雞湯燉上,晚膳的時候煮一碗雞湯銀絲面來。」
魏曄從奏摺堆里將腦袋抬起來的時候,安福就在他面前說起了這件事:「今日昭婕妤去鳳儀宮坐了一個時辰。」
嬪妃們去皇后宮中本是件普通的事,可誰叫昭婕妤如今深陷圖謀不軌的謠傳,皇上還讓他徹查此事呢?所以安福就跟皇帝提了一嘴。
魏曄看了他一眼:「做什麼了?」
「皇后娘娘近日咳得厲害,昭婕妤送了枇杷蜜露過去。」
「嗯,她倒是恭謹。」魏曄不甚奇怪,畢竟自己囑咐過,「事情查得怎麼樣?」
安福出手,那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各處沒有不配合的。
事情確實也不複雜,就是劉御女嫉妒昭婕妤得寵,在御花園說了昭婕妤的閒話,偏巧被假山後當值的宮女聽了去,傳來傳去就變成了這樣。
「奴才已經讓人將劉御女以及她身邊伺候的人全都看起來了。」安福道。
「嗯。劉御女品行不端降為采女,搬去永巷,宮人們近身伺候的打死,剩下的丟去罪奴司。」
晚間崔琇正跟青玉商量著吃什麼的時候,魏曄過來了,將謠言的事情同崔琇說了說。
崔琇紅著眼謝恩:「多謝皇上替妾主持公道,否則妾怕是百口莫辯。」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啊!而且涉事人自己闢謠可信度還不高。
雖然魏曄的本意是為著皇后,但總歸也是幫了崔琇,他倒是坦然地接受了這一聲謝:「你侍奉皇后向來最是恭謹不過,朕是知道的。今日去拜見皇后了?」
崔琇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是,妾聽娘娘咳得厲害,便做了枇杷蜜露過去,也好叫娘娘用了能舒服些。」
隨即又十分高興:「娘娘很喜歡呢!」
魏曄瞧著瞬間變臉的小女人,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崔琇捂著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反倒舒心地笑了起來:「皇后久咳不愈是老毛病了,能叫她舒服些也算你有功。」
這人該不會是有點那方面的癖好吧?崔琇暗戳戳地想。
「侍奉皇后是妾的本分,妾不敢居功,只是……」崔琇蹙了蹙眉,「人的心緒也會影響身體,娘娘今日瞧著有些神思不屬,皇上有空還是多去陪陪吧!」
「知道了。」
洗清謠言的崔琇十分殷勤地伺候魏曄用了膳,全程沒讓安福插手,魏曄覺著有趣,故意將人支使得團團轉。
紅浪翻滾的時候也哄著她擺了好幾個姿勢,魏曄暢快極了。
看樣子以後要多找些機會讓她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