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方才被驚了一下,心中已是不快。宮中等級森嚴,低位嬪妃遇見高位嬪妃必須主動避讓,這是最基本的規矩。一個才人好大的膽子,竟然舞到了她面前?
孫瑞上前一步:「順才人,我們主子乃是昭婕妤。」
順才人捂嘴一笑:「我自然識得昭婕妤姐姐,按規矩我是要給姐姐讓道的。可皇上早起時說要來妹妹這裡用午膳,若是回的慢了有哪裡做得不周全惹得皇上不快……左右姐姐回去了也是無事, 想來應是不介意讓一讓的,畢竟侍奉皇上要緊呢!」
順才人眼裡滿是挑釁的光芒,故意撥了撥耳畔的東珠,圓潤的東珠蒙著層霧靄般的柔光。
崔琇臉上漾開一抹笑,並無半分被冒犯的不快:「妹妹說的是,什麼也比不得侍奉皇上重要,那便請妹妹先行。」
她低頭沖孫瑞遞了個眼色,孫瑞會意,揚手示意力士們讓出了一條路來。
從鳳儀宮出來後,大家都還沒來得及走,瞧見順才人故意攔住了崔琇的轎輦,磨蹭著躲在一旁看熱鬧。
崔琇的動作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就連順才人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更濃的得意。
「多謝姐姐,那妹妹就先行一步了。」順才人嬌笑一聲像只得逞的狐狸,指揮人從崔琇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香風。
比起順才人的得意,她身邊的宮女面露怯色,給她抬轎輦的力士們也微低著頭,雖然他們都是聽主子的吩咐行事,但主子犯了錯,倒霉的總是他們這群做奴才的。
德妃看了一齣好戲,待順才人走遠,笑著看向崔琇:「婕妤妹妹還真是大度。」
崔琇衝著德妃一俯身:「若論大度,妹妹還得好生向德妃姐姐學呢!」
順才人是搶了崔琇的道,可她不也走在了德妃前頭嗎?雖說順才人是德妃的人,崔琇可不信她如此張揚,德妃心中會一絲芥蒂也無。
德妃臉色微變:「說起來妹妹也是新人裡頭第一個侍寢的,怎麼反而叫後來者居上了?」
崔琇並未直接回答:「妾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姐姐。」
「你說吧。」德妃撫了撫袖口的雲紋。
「御花園裡百花爭艷,早春有芍藥,盛夏有芙蓉,初秋有金桂,隆冬有寒梅,不知哪一枝花能常開不敗?妾翻了好些書都未曾找到,姐姐見多識廣,可否為妹妹解惑?」
德妃笑意一僵:「什麼?」
崔琇鄭重其事道:「妹妹倒是覺得獨艷易凋終是清冷,群芳競秀方顯太平風華。」
德妃冷呵一聲:「妹妹的口齒當真是伶俐極了。」
「謝姐姐誇獎。」
德妃在崔琇這兒沒討到便宜,又見到旁邊傳來若有似無的打量,不願被人當熱鬧看,吩咐宮人回去:「走吧,耽擱了這麼久,二皇子該是等急了。」
說著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
德妃走得遠了,崔琇正準備回,謝美人快步走了過來。崔琇以為她還得跟謝美人嘮一輪,心裡有些崩潰,今早起得晚了沒來得及用早膳,她一早吩咐了紅釧掐著時辰去御膳房要一碗牛肉麵,再不回去她的面就該坨了!
誰知謝美人在她面前停住,一句話也不說,只盯著她看,就在崔琇忍不住要開口詢問的時候。
她扔下一句:「你一個婕妤居然給才人讓道。」
說完轉身走了。
崔琇懶得深究她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只催著宮人快點回去。
她正在用早膳的時候,馮蘭芷過來了。
崔琇笑道:「妹妹莫不是聞著香味過來的?御膳房用熬好的牛骨湯煮的面,配上滷好的牛肉,澆了紅油辣子,一口下去渾身的寒意都散了。」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蘭芷早起用過膳,又見崔琇的碗裡浮著紅彤彤的辣油,擺手婉拒了她的熱情推薦。
等崔琇吃完了飯,馮蘭芷終於忍不住:「順才人那般無禮,表姐怎麼還讓了?雖說她如今得寵,可表姐也不差啊,位份還比她高呢!」
崔琇抿了口茶:「怎麼?你也覺得我不該讓?」
「我就是覺得她實在是猖狂。」馮蘭芷道。
崔琇笑:「我來問你,這順才人家世如何?」
「她的父親是光祿寺署正,也並不是什麼出身大家的人。」
崔琇轉了轉茶盞:「這樣一個家世不顯的人,一朝得寵卻不知謹小慎微,已經是取死之道。她既愛出這風頭,我便讓出三尺地界由著她舞,將她捧得再高些又如何?自有人替她數算斤兩。」
馮蘭芷恍然:「還是姐姐想得遠,我只恨不能打上門去。」
在這深宮之中,有時候看似退了一步,實則是為了進兩步。皇上分明是跟皇后置氣才捧著她,崔琇倒要看看,一個不知收斂的寵妃,能得意到幾時?
馮蘭芷與崔琇又說了會兒話,心中的鬱氣全消:「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不留下來吃了飯再走?」
馮蘭芷為難道:「出門的時候余修儀讓身邊的宮人請我一道用午膳,妹妹下次再來陪姐姐。」
「既是有約那就早些回去,只是余修儀臨盆在即,你行事穩重些。」
馮蘭芷會意,崔琇送了她出宮門。
午睡之前,崔琇叫青玉過上半個時辰就叫她起來,她準備去看看皇后娘娘。哪知剛起身,宮人便進來通報,皇帝來了。
崔琇顧不得梳頭髮,披了外衫就迎了出去:「妾拜見皇上。」
魏曄見她幾縷髮絲垂散著,妃色的羅衫起了幾道褶子,嗓音還帶著些綿軟,便知道她剛午睡起來。
崔琇窘得耳朵尖都紅了:「妾失儀……」
魏曄牽著她的手坐到榻上:「朕來得不是時候,若早上半刻,怕是能欣賞一幅美人春睡圖。」
「皇上這是笑話妾呢,如今可是冬日。」見魏曄沒有責怪的意思,崔琇心下安穩了些。
「嗯,那便是美人冬睡圖。」
崔琇讓人給魏曄上了茶水,又告了罪下去梳妝。說是梳妝卻也不敢讓魏曄久等,不過是挽了髮髻,整理好了衣裳便出來侍奉。
挽發的時候,崔琇撿了一根珍珠簪子:「用這個吧。」
梳妝完,崔琇望著銅鏡里的人,心中分外慶幸兩件事,一是魏曄來的時候她好歹已經洗了臉,二是她將自己養得唇紅齒白,素顏十分抗打。
魏曄瞧見她發間的珍珠簪時目光變了變,似是想到了什麼:「朕聽聞今日順才人衝撞了你?她是個直性子,又沒讀過什麼書,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鄧妹妹也是為了替皇上準備午膳,妾怎會同她計較?」崔琇輕哼,「妾可沒說什麼呢,皇上就巴巴地解釋,好像妾是那不明事理的人似的。」
魏曄嘴角噙著三分無奈的笑意,捏了捏崔琇的手:「朕的婕妤大度,朕今晚就在你這裡過夜。」
崔琇羞惱地瞪了他一眼,拿帕子捂了臉,帕子下的眼神分外清醒,哪有半分嬌羞的樣子。
皇上有時候也挺慘的,安撫大臣要睡女人,安撫嬪妃還要睡女人……
魏曄打定主意要留宿,索性下午也沒離開,讓安福把摺子搬了過來。他批摺子的時候,崔琇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書。
等魏曄批完了摺子,叫宮人拿了棋盤正準備與崔琇手談兩局,外頭的宮人進來回話:「皇上,主子,順才人的宮女在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