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沒有聽人壁角的習慣，真就是正好趕上了。
而且這聲音……像是個熟人。
她不欲理會，準備繞過去，今日這個場合鬧開了，她有理也在魏曄那兒落不到好。轉身時卻聽見一道柔弱的嗓音顫抖著辯解：「順才人恕罪，妾不是有意撞到夫人的……而且，昭婕妤位份在順才人之上，您不能直呼其名……」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崔琇聽著就疼，怎麼都喜歡抽人耳光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啊！自己的手不疼嗎？
順才人驕蠻的聲音響起：「輪得到你教我規矩！你不過是靠著模仿那賤人的妝容才爬上龍床！可惜啊，贗品就是贗品，皇上睡過也就忘了，趙寶林侍寢後就再也沒見過皇上了吧？呵呵，自己都顧不上了還維護別人呢，你不會還想著巴結她吧？真是下賤！」
接著是一道陌生的聲音，有些老：「才人何必跟這種低賤之人動手，傷著了豈不是讓皇上心疼？讓她跪著就是了，想來是家中長輩無能，您身為寵妃就該多教導她。」
得，還是兩個熟人。
崔琇冷了臉，驀地轉身，徑直走了出去。誰叫家中長輩無能的也有她一個呢？
四目相對，滿臉戾氣的順才人猛地僵住，面頰紅腫的趙寶林跪在地上行禮：「妾寶林趙氏見過昭婕妤。」
崔琇讓人扶了趙寶林起來：「趙妹妹這是做什麼？這叩拜的禮可只有皇后能受呢！」
旁邊穿著一身綢緞的婦人原本還瞪了崔琇一眼，沒辦法，崔琇今日穿得實在是素淨，她根本認不出來。聽了趙寶林的話才知道她是誰，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接著又聽見崔琇的話，腿打了個晃。
崔琇目光緩緩掃過順才人揉搓著的手，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妹妹好威風啊！聽妹妹方才的話也是極重規矩的，怎麼見了我也不知道行禮，是皇上指給妹妹的嬤嬤教導得不用心嗎？」
順才人手一抖，敷衍地行了禮：「見過昭婕妤。」
崔琇目光移到那婦人身上：「不知道這位是？」
婦人撲通跪下：「臣婦鄧門林氏，見過昭婕妤。」
「唔，原來是鄧妹妹的母親。」崔琇不再看她，扭頭望著順才人，「想來是嬤嬤偷懶，連萬福禮都教不明白，回頭見了皇上讓他給妹妹換一個可好？」
順才人臉抽了一下：「不必麻煩姐姐，妹妹方才站得久了，膝蓋有些不適才行得不好。」
「真的嗎？」崔琇一臉不信。
順才人咬著牙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崔琇也沒急著叫起，左右看了看才笑著去扶：「妹妹聰慧，這個禮呀行得極是標準，難怪皇上寵愛妹妹。」
順才人心中恨得嘔出血來，偏偏什麼也反駁不了。
「呀！」崔琇似剛發現林氏還跪著，「光顧著跟妹妹說話，一時忘了夫人還跪著，夫人當真是守禮，妹妹也是，怎麼不提醒一下我。」
順才人面上的怒意都快壓不住了，指甲在掌心掐出痕跡。
「夫人起來吧。您的規矩當真是周全，想來妹妹從小承教於身前，定然受益良多。」崔琇笑意一斂，「不過嘛，夫人許是出門少了，趙寶林雖然位份低，卻也是正六品，不知鄧大人官居幾品？」
「回主子，鄧大人任光祿寺署正，是從六品。」青玉道。
林氏還未捋直的腿險些又跪了下去。
崔琇似笑非笑地睥著她：「從六品啊，那怕是夫人要向趙寶林行禮呢！更何況她是天子的女人，縱是有錯，皇后娘娘還在呢！」
林氏又跪了下去：「臣婦……臣婦……」
明明是早春，林氏的額頭卻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哎呀，夫人怎麼又跪下了？妹妹快將人扶起來吧，難得見上一面就好好說說話，我就不打擾了。」崔琇笑盈盈的，語氣要多溫和有多溫和。
說完帶著人就走，沒給順才人半點開口的機會。
待走遠了，崔琇忍不住笑出聲來，孫瑞和青玉也捂著嘴笑，趙寶林傻傻地跟著笑：「嘶……」
「好了你快別笑了，臉都腫了。」
崔琇讓青玉打了水給趙寶林擦了臉，又塗了一層藥膏：「怎麼就你一個人，身邊伺候的人呢？」
趙寶林支支吾吾，崔琇聽了半天才弄明白。趙寶林進宮的時候帶了個丫鬟木槿，這幾日正巧染了風寒便叫她留在宮裡歇著了，跟著她來的是殿中省分來的宮女采青，可是趙寶林不受寵，順才人還三五不時找她麻煩，宮人們平日裡也就敷衍著，方才見她衝撞了順才人，采青嚇得直接跑了。
「混帳東西，明日回了皇后娘娘，將人打發到罪奴司去。」
趙寶林不在意地笑笑：「原是我無用，連累宮人們跟著我受罪，動輒還要挨順才人的打。」
「那也沒有事到臨頭把主子扔下的道理。」崔琇說完有些疑惑，「你今日怎麼就惹毛了順才人？」
這趙寶林，她是真膽小啊！平日裡請安都是早到晚退，崔琇喜歡逛園子也從沒見過她，買通宮女打聽她的妝容還敢攔聖駕，大約花光了她積攢了十幾年的勇氣。
趙寶林輕咳了一聲，耳尖變得通紅：「今日人太多了，我心裡緊張就想找地方緩緩……我以為那院子沒人的，誰知……」
回宮路上，崔琇坐在馬車裡，青玉給她倒了杯茶：「主子想用趙寶林？」
崔琇摸了摸脖子：「再看看吧，這宮裡雖說需要幫手，但若是選錯了人，那就悔之晚矣了。先賣她幾分好吧！左右不費什麼功夫，順手的事。」
「奴婢知道了。」青玉一把抓住她的手：「主子別撓，回頭傷得更重了。」
脖子針扎似的刺痛偏還有些癢，崔琇實在是有些難受，她動了動脖子。青玉只好小心地拉著她的衣領，輕輕地吹氣，崔琇更癢了，笑著推開了青玉，一頭滾到了孫瑞懷裡。
孫瑞身子一僵，接著放鬆了下來。
一進仙客軒，崔琇趕緊招呼人給她換衣裳：「叫紅釧來就行，你們兩個也快些去換了。」
紅釧倒是機靈，早就備好了熱水，崔琇舒舒服服地泡了起來。沒泡一會兒就讓紅釧催了出來：「您脖子和手腕都破皮了，傷口泡水久了好的慢，您先忍忍，等回頭好了我給您準備牛奶鮮花浴湯，叫您好好泡一回。」
夜裡崔琇剛睡下就被叫醒，青玉掀了被子就扶崔琇起來：「主子出事了，皇后娘娘起了高熱，眼下人已經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