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聽到韓婕妤降位的時候心裡是暢快的,之前的事就數她嫌疑最大,但明面上她是不知道的。
皇后勸了魏曄幾句:「皇上息怒,韓婕妤是兩位皇子的生母,哪有不盡心的道理。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驟然間降位,恐惹得前朝後宮非議。」
說罷一副不願多談的表情,拿起了奏摺。
皇后只好帶著德妃退了出去:「皇上只是一時生氣,等過段時間還是會給你升回來的。」
韓婕妤的心情起伏太大,整個腦子昏昏沉沉的,憑著本能行禮送皇后離開。
皇后放下讓人掛起了轎帘子,只覺得春意融融:「去請昭充媛到御花園裡來,過幾日她的生辰要在御花園裡辦,今日天氣好,咱們先去瞧瞧。」
杜康應了一聲就去了。
轎輦停在朝霞殿門口,菊秋扶著韓婕妤往殿裡走,只覺得自己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趕緊叫了荷夏。兩人將韓婕妤架到了內室。
「娘娘,您沒事吧?奴婢請太醫過來給您看看吧?」荷夏見她神色不好有些擔心。
菊秋戳了她一下,二品以上才能叫「娘娘」,她們主子現在可不能稱一句「娘娘」了。
「不必了。」韓婕妤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叫人來看我的笑話麼?」
茶有些涼了,但不會比她此刻的心更涼。
還來不及緩一緩,二皇子哭著衝進了殿裡:「母妃,你不要我了嗎?我不要去南苑!」
韓婕妤喉嚨發緊,嘴裡滿是方才那口茶的澀味,她趕忙將二皇子抱在懷裡哄:「二皇子乖,你如今長大了,是該搬到南苑,但你每隔幾日是可以來看母妃,母妃也會去看你。」
二皇子不依,他今日被人打了,接著又被父皇訓斥責罰,如今連母妃都不要他了。
大皇子從殿外走來,規規矩矩跟韓婕妤請了安,走上前去拉二皇子的手。明日他就要和弟弟一起搬去南苑了,作為兄長他要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
誰知大皇子剛靠近,就被二皇子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他摔懵了,左臂著地的時候狠狠磕了一下,奶娘趕緊將他扶了起來,韓婕妤指揮著荷夏替大皇子檢查。
瞧見他沒事,韓婕妤推了一把懷裡的二皇子:「跟你皇兄道歉。」
二皇子哼了一聲將頭埋在了她懷裡。
韓婕妤累得應付不動:「弟弟還小不懂事,你作兄長的也不要同他計較。今日事多不好叫太醫,荷夏,你取了藥帶大皇子回去上藥吧!」
菊秋張了張嘴,大皇子那下摔得,聽著可不輕。但要是叫了太醫,二皇子動手推了大皇子的事情就瞞不住了,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只怕還要橫生波折。
大皇子垂著腦袋出去了,等荷夏捲起他的袖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胳膊上紅了這麼大一塊,大皇子是怎麼忍住一聲不吭的。
「荷夏姑姑不要告訴母妃,她心情本就不好,做兒子的不能為她分憂,只能盡力不要再給她添煩擾了。」大皇子扯了扯荷夏衣袖,「我一點兒都不疼。」
「是,奴婢曉得了。」荷夏伸手摸了摸大皇子的頭。
奶娘轉過身去抹了把臉:「奴婢去給大皇子拿酥酪。」
宮裡的消息向來傳得快,尤其是今天許多雙眼睛都盯著太極宮,韓婕妤出殿門的時候,消息就傳開了。
鄧美人高興地扶著腰在內室走了幾圈:「這消息實在是大快人心,去,到御膳房給我再拿一碗燕窩來,我吃了好高興高興。」
一旁的宮女沒有動:「主子,太醫說您現在不宜進補得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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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擰了她一把:「賤蹄子,主子的話也敢不聽!叫你去你就去!咱們主子如今尊貴著呢,什麼燕窩吃不得?」
鄧美人也不以為意,女子懷孕的時候哪有不進補的?
小宮女只好含著淚去了。
「娘娘,這是剛從御膳房拿來的燕窩,您這幾日吃得少,用一些吧?」露白道。
月子裡寡淡,這大半個月裡主子的胃口都不是很好。
賢妃點點頭,接過來喝了幾口,漱完口往上拉了拉被子。
恰好奶娘餵完了二公主,將她抱了回來。
二公主臉上的紅退去了,烏溜溜的眼睛大睜著,打哈欠的時候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嘴巴吧嗒兩下吐了吐舌頭。
露白高興地盯著:「娘娘,咱們二公主長得真可愛,眉眼跟您一樣。」
賢妃伸手碰了碰女兒的小臉,雖不是兒子,她心底也是軟的。
聽到德妃降位的消息,她讓奶娘將二公主抱去了偏殿,瞧了一眼四周:「都處理乾淨了吧?」
露白點頭,小聲道:「娘娘放心,咱們的人養了這麼多年又不起眼。」
「好,暫時都別接觸了。」賢妃躺了下去,接下來她只管看戲就成。
淑妃先是聽聞了降位的消息,又聽說皇后叫了崔琇在御花園裡逛園子,一下子來了興致,拉著四皇子就往外走:「走走走,咱們去找你母后和崔娘娘玩!」
孩子精力過盛怎麼辦?她真的帶不動了!後宮裡的孩子都是皇后的孩子,她找娘娘幫忙很合理。
崔琇聽說皇后約她逛御花園,換了身鵝黃袖衫,搭了條柳青羅裙,帶著青玉和紅釧就出了門。
遠遠地就瞧見皇后坐在亭子裡喝茶,她緊走幾步上前請安:「妾請皇后娘娘安。」
皇后瞪了她一眼:「跟我還來這些虛禮,快坐!尺玉這丫頭前幾日研究出一道新花樣,還沒想好名字,你嘗嘗看。」
晶瑩剔透的糰子覆在瓷盤裡,隱約透著粉,崔琇輕輕咬了一口,粉色的內餡緩緩流動:「玫瑰醬?」
尺玉一拍手:「充媛好靈的舌頭!正是玫瑰醬,充媛覺得如何?」
「外皮軟糯綿彈,不過內餡兒過於甜了。」崔琇想了想,「你摻些梅子醬進去試試呢?」
「行!奴婢回頭就試試!」
皇后撐著頭笑:「你們倒是聊得來,那不如就請妹妹給取個名字吧?」
崔琇瞧了一眼亭外盛開的牡丹:「畫欄繡幄圍紅玉,雲錦霞裳涓翠茵。不若就叫『一斛春』吧?」
「倒是極為稱今日的景色!」皇后指了指,「去剪幾枝花來添一添春!」
宮人們領命下去了,亭子裡就剩下幾個心腹宮人,皇后啜了一口茶:「皇上不是不顧及舊情的人,縱然生氣也不會將德妃擼這麼狠,還將孩子都送去了南苑,半分情面都不給她留。」
崔琇撥了撥茶:「那就是皇上當初查到了什麼,只是隱而不發,如今一鼓作氣發泄了出來。」
皇后瞧了一眼亭外:「許是此事在皇上那裡已經結了,可在本宮這兒,才剛剛開始。」
一切都順理成章,但卻太順了。
崔琇還是覺得有些蹊蹺:「雖然樁樁件件都指向韓婕妤,她有可能一時想岔了,難道韓太傅就不攔著?」
皇后明白她的意思,此舉終究是冒險了些:「韓婕妤有兒子。」
崔琇慢慢喝著茶水,正是因為有兒子,韓婕妤不動才是最好的。
宮人們剪了一籃子牡丹回來,姚黃、魏紫、趙粉、豆綠。
沒有女人不喜歡花的。
見皇后高興,容音挑了一枝魏紫給她簪上,和她身上淺紅色的裙子相得益彰。
自己簪了還不算,皇后還招呼青玉給崔琇也簪一枝,崔琇連連擺手:「娘娘,這不合適,牡丹乃是皇后才能戴的。」
皇后嘆氣:「不過是朵花罷了,偏是你謹慎。」
「娘娘不知,守著規矩才是最自由的。」
正說著話呢,一顆炮彈躥了進來,崔琇眼疾手快拎住了他的衣領,去淑妃那兒的次數多了,她就練出了這門手藝。
小炮彈扭了扭:「崔娘娘,你快放了我。」
崔琇斥了一聲:「規矩學到哪裡去了?還不給皇后娘娘請安!」
四皇子這才老老實實站好:「兒子給母后請安,給崔娘娘請安。」
皇后笑著叫他起來:「你母妃呢?」
「皇后娘娘,妾在這兒呢!」淑妃笑眯眯地走進亭子裡,「他閒不住,一溜煙先跑過來了。」
淑妃給皇后行了禮,崔琇又給她行了禮,三人坐在一起說話,看著四皇子在園子裡撲蝴蝶。
方才還歲月靜好,四皇子一來就嚷得房梁震灰。
過了一會兒,崔琇突然察覺園子裡安靜了,她心中警鈴大作。
孩子靜悄悄,必定是在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