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請安，太后一早就打發了人告訴她們不必過去，皇后挨個走了一遍流程，眾人也沒什麼要說的，一時就散去了。
皇后留了崔琇，都習慣了皇后留她說話，也沒有好奇。
人一走乾淨，皇后挺直的背一下子就放鬆了：「每日這麼早來請安，真的有必要嗎？」
崔琇也想問，但她不能說，妾給正室請安天經地義，你說不想那你是什麼意思？
一進五月，首要就是兩件大事，端午祭祀和發放夏衣。
從前皇后生病的時候，宮務是由韓婕妤和淑妃代管，淑妃負責的就是衣裳這塊兒，皇后想都沒想就把衣裳的事情交給了淑妃。
她留崔琇主要是為了說端午祭祀的事。
按著規矩，端午前一天要賞賜節物，艾虎、香囊、百索彩線什麼的，端午當天宮裡要舉行禳災法會，樂坊要表演傀儡戲和五毒舞，御膳房還要準備五毒餅送到各處。
樁樁件件都不能出錯，當然這些事情不用皇后親自去操心，殿中省一早就按著舊例預備了，崔琇要做的就是管事來匯報的時候，她得審一審，以免出了紕漏，畢竟零零散散的事情加起來也不少。
崔琇其實明白這是皇后看重她的意思，容音四個都是有本事的人。
等到管事們都匯報完下去了，皇后揉了揉額頭：「要不是二公主還小，真想把賢妃也抓來幫忙。」
說到賢妃，崔琇不經意地問了自己一直想問的事情。
「新人住處是韓婕妤安排的，賢妃懷著身子，想在側殿安排人也是正常的。不過她當時來找我的時候看中的是趙寶林，我將此事交代給了韓婕妤，不知怎麼最後卻變成了馮寶林。」皇后嗤笑了一聲，「想來人家是防著賢妃坐大呢！」
「她就不怕把我和蘭芷都綁到賢妃的船上？」
皇后抬頭：「以妹妹的家世才情，封妃不過遲早的事情，比起賢妃，馮寶林當然更願意和你抱成一團。」
當真是這樣嗎？崔琇心裡存了個疑影。
端午那日一早，皇后就帶著眾嬪妃給太后請安，接著就是參加法會，皇上帶著百官和宗親在金明池邊看賽龍舟，晚間的時候就在金明池邊的臨水殿擺了宴。
回仙客軒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江順正領著小內侍忙得熱火朝天，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熏爐。
「都仔細著些，進了五月毒物橫行，若是一個疏忽傷著主子，都小心你們的腦袋。」
小內侍們齊齊應了是，手裡的動作更仔細了。
瞧見崔琇，江順忙過來行禮：「主子您回來了。」
又扭過頭沖殿裡喊：「紅釧姐姐，主子回來了。」
「知道了，小聲些也不怕吵著主子的耳朵。」
江順嘿嘿地笑，紅釧從殿裡快步走出，手裡捧著一個銀鎏金五毒紋熏爐，裡頭冒著青煙，嗆得崔琇咳了兩聲。
「主子忍忍，一會兒就好。」
崔琇任由紅釧將自己仔仔細細熏了一遍，端午這日的艾草陽氣最盛，這麼做是趕走陰穢的意思。
拂雲閣里，謝美人正坐在妝檯前梳頭髮，南星走到床邊準備替她鋪床，結果一掀被子——
「蛇！」
一條拇指粗的青蛇昂著頭，信子一吐一吐的，快速朝床下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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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美人嚇得放聲尖叫，南星哆嗦著手擋在了她面前，聽到動靜的宮人沖了進來，一陣忙亂之後將蛇打死了，有個小宮女被咬了一口，腿上有兩個細細的血孔。
太醫趕到的時候，謝美人已經開始發燒了，渾身冒著冷汗，死活不肯上床歇息，南星只好鋪了毯子在椅子上，叫她坐著。
萬幸的是青蛇沒有毒，小宮女沒事，以防萬一太醫劃了十字放血，給她抹了傷藥包好，還開了清毒的藥。
容音叫醒皇后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宮裡各處的花草多，蛇蟲鼠蟻雖然也是有的，但一向是專門有人定期驅除的，尤其是進了五月，那更是日日都查。再說這種住人的宮殿，蛇又不是傻子，它鑽進去找死麼？
今日這事往小了說是謝美人倒霉，往大了想，要是皇上正好歇在她那兒，又正好咬了皇上，恐怕宮裡的人要換一批。
簡單換了衣裳，皇后就往拂雲閣趕，等她到的時候，魏曄已經在了。拂雲閣里燈火通明，宮人們正提著燈籠一寸一寸地看。
九毒日是忌同房的，魏曄今夜歇在太極宮，還沒來得及睡，就聽說了這事。
此刻臉色不是很好，寢殿有蛇，聽著實在嚇人，總不能以後他去哪裡都先叫人查一遍吧？
見著皇后，他皺了皺眉：「你來做什麼？萬一還有再傷著你。」
「出了這樣的事怎麼能不來？」皇后嘆氣，「好好的怎麼會有蛇？」
「宮人們還在查。」
皇后點頭：「我進去看看謝美人，皇上要一起嗎？」
帝後兩人一起進了內殿，謝美人攥著被子四處打量，神情很是惶恐：「蛇……有蛇……」
一見魏曄，謝美人撲過來就抱住他：「皇上，有蛇……有蛇……妾害怕……」
皇后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容音趕忙扶住了她，沒好氣地瞪了謝美人一眼，但顯然這種時候也沒法計較，謝美人瞧著神智都不太清醒。
魏曄伸手推了推謝美人，沒推動，安福見狀趕忙上去試圖跟謝美人講道理，被一把攮得倒退了好幾步。
不愧是謝將軍的女兒，虎父無犬女，手勁兒真大！
最後魏曄只能使了點勁兒，把她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遞給了南星：「安頓好你主子。」
這麼多人呢，抱著自己不放，成何體統！
皇后叫來了太醫：「謝美人沒事吧？」
「回娘娘，那條蛇臣仔細瞧過了，沒有毒，謝美人是驚嚇過度引起的發熱，臣已經讓人在熬藥了，喝下去就能退，再服上幾日安神藥也就無礙了。」
皇后吩咐容音：「你心細，帶著人去謝美人的內殿好好搜搜，別是哪裡還藏著蛇。」
容音福身進去，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連插瓶都倒過來看了。
伺候的宮人捧著艾草爐子，邊邊角角的又熏了一遍，謝美人才被南星哄著進去了，但就是不肯上床，最後只能將她安置在了榻上。
皇后安撫了幾句，盯著她把藥喝了睡下，這才出來：「這拂雲閣怕是不敢住了，夜裡不好挪動，明日挑一處無人的宮殿叫謝美人搬了吧！」
「嗯。」魏曄點頭，「你看著安排吧！」
外頭的搜查一時半會兒的也沒個結果，魏曄把安福留了下來，自己帶著皇后先回去，總不至於帝後兩人都在這兒守夜。
若是這點差事下頭的人都辦不好，那不如去御花園裡除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