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慌慌張張到了太極宮,還沒等靠近殿門就被攔了下來,哪怕她跪下來磕頭也沒人肯放她過去。
北地的戰報剛回來,皇上正召了幾位大臣議事呢!哪有功夫管一個婕妤的事情,爭寵也不看個時候,萬一惹怒了皇上他們也要跟著吃掛落。
正巧金水從殿內出來倒茶,瞧見幾人拉扯成一團,皺著眉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罵道:「作死麼?驚擾了裡頭,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還不把人拖下去!」
幾個內侍聞言一凜,手上力道頓時加重,南星被按得一個踉蹌,她急著解釋卻又不敢大聲。
南星帶著哭腔的細語飄進了耳朵,金水剛邁出的腳步猛地一頓:「婕妤?你說的是謝婕妤?」
他記得後宮裡如今只有一位謝婕妤,正是如今身在北地的謝將軍的女兒。
南星被內侍按著肩膀,卻仍拼命仰起頭:「是,我家主子是謝婕妤。」
「慢著!」金水擺手示意內侍們鬆開。
別人不知道,他在殿內伺候總歸是消息靈通些。謝將軍大捷的軍報剛送來,皇上高興地召了幾位大人在議事,還說要賞賜謝家。這宮女嘴裡喊著救命,若是謝婕妤此時出了岔子……
金水將南星安置在偏殿後,轉身便尋了安福。他附在安福耳邊低語幾句,安福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貴妃可真是會挑時候。
待幾位大人退出殿外,安福立即上前稟告了魏曄。
魏曄臉上的笑意一收,將手上捧著的奏摺合了起來:「去看看。」
到了朝霞殿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貴妃與皇后對峙著,貴妃扭頭甩了那個叫荷夏的宮女一巴掌,地上還有個昏迷不醒的謝婕妤。
一見他,所有人都跪了。
皇后福身請罪:「臣妾治宮不嚴,竟讓謝妹妹受此委屈,驚動皇上了。」
魏曄伸手扶了她起來:「朕都知道了,你身子不好快起來吧!」
從頭到尾看都沒看貴妃一眼。
貴妃面色發白,手中的帕子攥得緊緊的。
好在這時候太醫到了,謝婕妤被挪進了朝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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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診脈後鬆了口氣,連忙跪地回稟:「謝婕妤身上有些虛弱,因著久跪氣血凝滯,這才會猝然昏厥。」
還好還好,不是什麼大事,幾針下去就沒事了,方才乍一看皇上和皇后都在,謝婕妤又無聲無息的,他還以為……
貴妃鬆了松帕子,心頭湧上一股委屈:「皇上明鑑!謝婕妤克著五皇子的八字又當眾頂撞了妾,臣妾不過罰她跪誦兩遍經文,好叫她明白些規矩,誰知她就暈了,妾正準備派人請太醫呢,皇后娘娘就到了。」
「貴妃……」魏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朕憐你喪子之痛,已經對你百般容忍,你倒越發不成樣子了!你若是心不靜就多誦幾遍經書,在自己殿裡不成就去慈元殿。」
貴妃一下子懵了,她失了孩子,皇上反倒是要送她去慈元殿?這是什麼道理?都是謝婕妤這個賤人害得!只是她再不甘也只能壓下心中的怨恨,怕真惹惱了魏曄,到時候自己可就是全後宮的笑話了。
貴妃心裡泛起一絲悔意,拿帕子擦了擦眼:「皇上恕罪,是妾思念五皇子,聽了外頭的傳言便失了分寸。」
魏曄看著她的樣子倒是不好再說,畢竟她為自己生了兩個孩子,又剛剛失了一個孩子。
沉默了一會兒,終是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別再做出如此沒分寸的事。」
恰在此時,床上的謝婕妤醒了過來,一見魏曄便淚眼婆娑,掙扎著要起身:「皇上……」
她剛一動彈,便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皇后趕忙止住了她:「你腿上有傷,快躺好了,一會兒叫人送你回春錦閣好生養著。」
謝婕妤視線掃過貴妃,眸中閃過了一絲恨:「請皇上為妾做主,貴妃娘娘說妾不祥,足足讓妾跪在太陽下誦經兩個時辰,還叫人打妾的手心……」
「今日的事情你受委屈了,朕已經訓斥過貴妃了。」魏曄摩挲了一下玉扳指,「北地方才傳回了捷報,傳朕旨意,晉謝婕妤為正二品充容,叫殿中省預備冊封禮吧!」
他原來還想著怎麼賞賜謝家,現下謝婕妤又受了委屈要安撫,就晉個位吧!
謝充容聞言一怔,緊接著心頭湧出狂喜,掙扎著行禮謝恩,皇后笑道:「恭喜謝妹妹,可要快些養好身子準備冊封禮。」
「是,妾謹遵娘娘吩咐。」
謝充容嘴裡謙虛了幾句,心中不滿魏曄輕輕放過貴妃也只能作罷,畢竟皇上已經開了口,再糾纏怕是會惹得他不喜,只能日後再慢慢計較,盼著父親再傳捷報,自己也得抓緊時間生個孩子。
貴妃不就是肚皮爭氣麼?生孩子嘛,她也能!
江順進來稟告的時候,崔琇正在跟脆皮乳鴿較勁,當下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飯後她沖孫瑞招招手:「去請太醫過來,就說我不舒服。」
太醫擰著眉給崔琇把脈,片刻後又換了只手:「充媛身子並無什麼不妥。」
何止是沒有不妥,簡直是康健,尋常女子多少都有些的氣虛不足,她都沒有。
「是嗎?」崔琇懶洋洋道,「那我怎麼覺得身子無力呢?」
「您只是有些疲累,好好休息就是了。」
「真的只是疲累嗎?我怎麼覺得時不時的頭也有些暈。」
太醫愣住了,誰都盼著自己沒病,怎麼聽昭充媛的意思反倒是盼著自己診出病來?
他斟酌了一下道:「充媛有些氣虛,需要多休息。」
「我也覺得如此。」崔琇笑道,「您看是不是還得吃些藥?」
「那就……給充媛開些補氣血的藥?」
太醫捏著沉甸甸的荷包,一頭霧水地回去了。
崔琇將藥方子遞給青玉:「去拿藥回來煎吧!再叫江順去敬事房跑一趟,就說我病了,撤兩天玉牌。」
青玉憋著笑就去了,藥熬好了端進來就倒進了恭桶里。
主子這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紅釧瞧著想問又不敢問。
崔琇一戳她的額頭:「謝充容定是要得意一段時間的,貴妃又勢頭正盛,我當然讓了台子好叫她們唱得盡興!」
後宮的女子是花,不過這花能不能開得嬌艷,一半看皇上的恩寵,一半看家族的本事,如今謝韓兩家炙手可熱,偏謝充容跟貴妃結了梁子,她當然是騰地方看她們針尖對麥芒。
魏曄沒瞧見崔琇的牌子,一問才知道崔琇病了,皺著眉看了一眼安福:「怎麼回事?」
安福支支吾吾,這可叫他怎麼說啊!
皇上這幾天正在興頭上呢,他當然時刻留意著,下午的時候他就聽人來報了,可這話他不好回啊!
最後索性一閉眼:「太醫說昭充媛太過勞累,又沒休息好,有些氣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