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的動作很快,午膳剛過沒多大會兒,季安和孫瑞就回來了。
最先問話的就是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一來他們管著仙客軒的事務,底下人有什麼風吹草動也知道的多些,二來仙客軒就剩兩個宮女,崔琇跟前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到底也不成樣子。
青玉捧著銅盆,紅釧拿柚子葉沾了水在他們身上拍過後才叫進殿。
季安笑著道:「紅釧姐姐拍得仔細些,別叫我把外頭的腌臢氣帶進去。」
紅釧聞言狠狠抽了他兩下。
季安跨過門檻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放心,一切都順利著呢!江內官在那兒看著。」
孫瑞也點了點頭。
崔琇嘴角揚了揚:「你們辛苦了,都下去歇著吧,待晚些時候自有分曉。」
「多謝主子體恤,奴才們不累。」
申時過半,安福已經把仙客軒的人篩了個底朝天,但凡口供里牽扯到的人也都叫了過來。
他拿著口供冊子翻了翻,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得,我要去向皇上回話了。沒牽扯的就叫回去當差吧,剩下的——給我看好嘍,少根頭髮絲兒,你們就自己去罪奴司,跟那些個刷恭桶的作伴兒!」
酉時一刻,崔琇以及後宮嬪妃們就被叫去了鳳儀宮。
仙客軒的動靜早就傳遍了六宮,她們雖有心打探,卻見殿外層層把守的都是太極宮的親衛,只得悻悻作罷。她們還暗暗竊喜,莫不是崔琇終於觸怒龍顏,要落得個禁足失寵的下場?
巴巴地等了半日,卻只等來鳳儀宮傳召的懿旨,待踏入殿中,見魏曄端坐在皇后身側,眾人心頭一緊,連行禮時都多了幾分謹慎。
"都來了?"魏曄的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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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緩掠過眾人,最後看了一眼安福。
安福躬身上前幾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殿內每個人都聽得真切:"回皇上、娘娘,奴才已查明,那穢物是仙客軒負責灑掃的宮女金桂所埋。"
沈昭儀的手猛地握緊了扶手。
安福接著道:「而據金桂交代,那穢物是浣衣局玉筍交給她的,她收了玉筍一百兩銀子。這玉筍從前也是在仙客軒做灑掃宮女的,因與趙寶林有來往,被昭充媛退回殿中省,後來就被分到了浣衣局。」
沈昭儀的手悄悄鬆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趙寶林身上。
趙寶林忙不迭跪在了地上,她嗓音發顫,發間的銀蝶簪子簌簌亂晃:「妾不知道此事……」
魏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把人都帶上來。」
崔琇挺直了腰背靜靜端坐在椅子上,仿佛遭人毒害的並非是她,只是細看眼尾卻泛著一抹薄紅。
很快,四個人就被帶了上來,三個宮女一個內侍,其中一個宮女面色格外憔悴,手指關節略顯粗大。
「奴婢與金桂都是負責灑掃的,撞見過玉筍來找她,兩人在牆角處爭執,隱約聽得'銀子''對不住'之類的話。」
「奴才在仙客軒專管侍弄花草,因著主子極是喜愛後園裡的菊花,江內官特意囑咐奴才多留心照看,結果瞧見金桂在菊圃邊上轉悠,奴才原以為她是想偷摘兩朵,誰知走近了卻見她蹲在土裡扒拉什麼,見著奴才就慌慌張張拿腳把土抹平了。奴才問她,她說是看見菊花歪了幫著扶一下。」
金桂整個人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皇上饒命,饒命……」
她突然抬頭,慘白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駭人,手腳並用爬到了崔琇面前,伸手扯住她的裙角:「主子,你最是寬仁……救救奴婢……你救救奴婢……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她的手猛地指向玉筍,聲音陡然拔高:「是她!都是她叫奴婢做的!奴婢家中遭了旱災,母親病得只剩一口氣......」
崔琇垂眸看著她,緩緩將自己的裙角一點一點從她手裡扯出來:「你母親病重,就要拿我的性命去換?還是說,你覺得我心慈手軟,活該被你們這些人糟踐?」
魏曄眉頭一擰:「放肆!還不把人拉開!」
內侍一把鉗住金桂的手腕,反剪到身後,硬生生將她從崔琇裙邊拖開,又壓著她跪在了殿中。
金桂這番作態,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接著說。」魏曄看了一眼玉筍。
許是知道自己橫豎是個死,玉筍竟望著崔琇笑了起來:「是我做的!當初我不過是把你侍寢的妝扮說了出去,這樣一件小事,你居然把我退回了殿中省!被主子退回去的奴才,哪個不是被作踐死的?你既斷了我的生路,我自然要拉你墊背!」
殿角的銅漏"滴答"一聲,唯有玉筍急急的喘息聲。
「你背後的人,是誰?」崔琇問。
玉筍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不自覺地往某個方向飄去,又硬生生止住:「沒有人!是我恨毒了你!」
崔琇輕輕頷首:「你一個浣衣局的奴婢,哪來的本事弄到宮中禁藥?真當旁人都是傻子嗎?」
玉筍咬死了就是自己恨崔琇才下的手,魏曄的耐心終於耗盡,手中的茶盞重重一撂:「拉下去用刑,別叫人輕易死了,若問不出實話,你們便自己去刑凳上躺著。」
安福一揮手,兩名內侍架起玉筍就往外拖。
眼瞅著就到晚膳的時辰了,難不成叫主子們餓著肚子等?那像什麼話!在這之前必須問出東西來。
行刑內侍手中燒紅的烙鐵尚未貼近,玉筍就招了。
安福鬆了口氣,行,大家都省事了,早這般識相多好,還以為是什麼硬骨頭呢!
玉筍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安福的眉心跳了跳,就將人又帶了回去。
玉筍交代的人是二皇子身邊伺候的內侍,偏生這內侍剛被處置了。因著上回二皇子犯錯,魏曄先賞了他們二十板子,貴妃轉頭又叫人直接打死了。
死無對證。
貴妃倏地一下站起了身,鬢邊的銜珠步搖來回晃動:「血口噴人!皇上,妾冤枉!妾沒有讓人這麼做!」
她突然轉向玉筍,抬腳踹了上去:「賤婢!說!說!是誰指使你構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