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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獠牙

2026-10-08 14:22:37 作者: 桃朝朝

  負責宮道的管事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額間沁出的冷汗幾乎要淌進眼中,他卻強自忍著,不敢抬手去擦:「一名奉送瓜果點心的小內侍腳下不穩,牽連前後五六人摔作一片,那些個瓜果點心碎落滿地,奴才便著人收拾,清掃後又用清水刷洗……」

  後面的話生生噎在喉嚨里,今日各處都忙著,他吩咐完便匆匆趕往別處,並未親眼盯著人將地弄乾。難道……真是哪個不當心的小崽子偷懶,沒把刷洗後的水漬拾掇乾淨?這可要了命了!

  「滿口胡言!」淑妃跨進門來,「宮道清掃自有定例,冬日刷洗之後,必得以干布拭淨水痕,防的就是地面結冰!若是有人當差不經心,合該一律發往罪奴司去。你可想清楚了再回話!」

  說罷,淑妃向魏曄與皇后行了禮,隨即將暖爐遞給身旁的紫綃,又解下雲錦斗篷,露出裡頭一襲湖色宮裝。她走到炭盆前,微微俯身,借著暖融融的火光細細烘著手。

  皇后緩聲道:「宮門都快下鑰了,這個時辰,你怎麼過來了?」

  「方才宴上多飲了兩杯,正喚人熬醒酒湯呢,就聽得崔妹妹摔了的消息,驚得妾心口直跳,怎麼也要親自來看看才安心。」淑妃身上的寒意已被炭火暖透,她這才上前握住崔琇的手,「妹妹現下覺得如何?太醫可曾說了什麼?」

  崔琇微微搖頭:「叫淑妃姐姐擔心了,太醫瞧過,說是受了些驚擾,要用些時日的藥。」

  她輕輕捏了捏淑妃的手,淑妃頓時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定。

  淑妃眉頭微蹙,語氣裡帶了幾分疼惜與不平:「是藥三分毒,總歸傷身。妹妹就是太過寬厚,才縱得那些小人一次次算計到你頭上。」

  她轉而望向魏曄,目光懇切:「皇上,崔妹妹上午才遭人構陷,晚間又險些遭此毒手,樁樁件件未免太過巧合。妾懇請皇上徹查此事,以正宮闈!否則奸人氣焰囂張,宮中如今可還有兩位懷有身孕的妹妹。」

  皇后拿帕子掩住嘴角,悶悶地咳了兩聲,氣息稍平後,方緩聲道:「妾以為,淑妃所言在理。近來這幾樁事,明里暗裡都是衝著皇嗣而來,終究要讓那背後之人知曉,宮規森嚴,容不得這般放肆。」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眸光沉沉,凝視著地上跪伏之人。

  淑妃聲音陡然一沉:「如何?這般久了,想清楚了沒?」

  那管事「砰砰」兩聲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奴才萬萬不敢欺瞞!方才奴才已仔細辨認過,出事之處……確、確是今日下午清掃過的那段宮道。只是、只是今日各處事務繁雜,奴才……奴才指派了幾名小內侍前去收拾,並未親自盯著……」說著,他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小內侍,「小劉子!還不快將當時情形說一遍!」

  小劉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平日裡他連主子們的轎輦都只能遠遠跪伏著瞧上一眼,何曾這般直面天顏。被管事猛地一推,他才如夢初醒:「回主子們的話,那宮道是奴才與小鄧子一同負責擦拭的,可、可擦了大半時,奴才便被急喚去御花園清掃摔碎的花盆,餘下的宮道皆、皆是小鄧子一人料理……」

  安福出聲道:「哪個是小鄧子?」

  管事慌忙答話:「回大監的話,奴才方才已查問過,小鄧子他明日休沐,今夜去尋同鄉吃酒。奴才一得信兒,立時便上報了罪奴司,此刻想必已派人去尋拿了。」

  安福目光落回小劉子身上:「後來呢?你就再沒回去瞧過一眼?」

  小劉子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慌忙叩頭道:「奴才後來在御花園撞見小鄧子,他親口說都已收拾妥當了,奴才便信了,未曾再回去查驗……方才過來時,奴才特意瞧了,那結冰打滑之處,正在下午沖洗的段落上,可是分明、分明已經擦過大半的,怎會……」

  正說著呢,一名罪奴司的宦官躬身入內,身後跟著的,正是小鄧子。

  小鄧子被殿內氣氛一激,殘存的酒意頓時散了大半:「奴才確確實實將宮道擦乾了!因怕有疏漏,來回擦了兩遍才敢離開!奴才知道昭充媛和宋寶林出入皆經行此路,便是借奴才一百個膽子,也萬萬不敢有半分大意啊!」

  這兩位都是金貴的主子,尤其昭充媛還懷著皇嗣呢,他怎麼敢大意!

  金水領著安禾也回來了,躬身稟道:「奴才已仔細查驗過那處的太平缸,缸內冰面確實被人鑿開了,而且水也被取走了些。」

  

  事到如今,殿內眾人心下雪亮——這絕非什麼意外。

  魏曄捏了捏眉心:「將所有相干人等,一併押送罪奴司審訊,不必顧忌手段,朕——只要結果。」


  罪奴司的人當即將人帶了下去,既有皇上明旨,他們手下自然便有了分寸。其實哪怕是不見血的法子,罪奴司里也多得是,保管叫這些人生不如死。

  眼見著夜已深了,一時半會兒地也沒個定論,皇后溫聲勸道:「皇上,不如今夜您就在仙客軒安置罷,也省得來回奔波,明日還有早朝呢!正好也能陪一陪崔妹妹,她今日連番受到驚嚇,心中定然難安。」

  魏曄頷首:「便依皇后所言,皇后回去的時候也仔細些,命人多掌幾盞燈。」

  他目光轉向淑妃,她當即微微欠身:「妾送一送慎婕妤。」

  待一切安置妥當,已是子時末。

  崔琇側臥在榻,青絲散落枕畔,一隻手緊緊攥著魏曄的袖角,顯是心中驚懼仍未散去。

  魏曄輕嘆一聲,側身將人攬進了懷裡:「安心睡吧,朕就在這裡。」

  誰知夜半時分,魏曄忽覺懷中人細微掙動,當即警醒過來。卻見崔琇雙眉緊蹙,淚痕斑駁,唇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囈語。

  「蓁蓁。」魏曄察覺有異,掌心輕攏住她的肩頭,低聲喚道:「蓁蓁,醒一醒。」

  他連喚數聲,崔琇才猛地睜眼,坐起身子,雙手緊緊捂住小腹,聲音里充滿了驚惶:「孩子……我的孩子呢?!」

  魏曄心頭驟然一驚,只當她腹痛不適,當即揚聲道:「來人!掌燈!」

  直到室內一片通明,崔琇才緩過了神,她倚在魏曄懷中:「妾夢見那宮道上全是冰,茫茫一片,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有個孩子遠遠地跟妾道別,可妾找不到他,怎麼都找不到他……」

  魏曄一下下輕撫著她的後背:「夢都是反的,做不得真,咱們的孩子沒事。有朕在,必護你們母子周全,絕不教任何人傷你們分毫。」

  崔琇將臉深深埋入他懷中,聲音帶著一絲顫意:「妾忍不住想,莫非是這孩子福薄,才在一日之內接連遭人算計。皇上日後還是少疼妾一些吧,妾怕他承受不起……」

  「胡說!咱們的孩子自是福澤深厚,是這宮闈之中藏了好惡之徒,心腸歹毒,容不得人。」魏曄沉聲打斷,「你只管寬心養著,此事,朕定會徹查分明,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崔琇仰起臉來,一雙淚眼直直望入魏曄眼底,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妾要所有沾了這事的人,一個不漏,統統付出代價。」

  魏曄聞言微微一怔,從未見過她這般冷硬決絕的模樣——如此也好,菩薩心腸,金剛手段。這般心性,方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護住他們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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