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7章 荒唐

第297章 荒唐

2026-10-13 22:30:50 作者: 桃朝朝

  貴妃輕拂衣袖,目光投向遠處的喧鬧:「倒是勞德妃親自來尋,只是你這來回的腳程,未免也太快了些。也是,晉位這樣天大的喜事,德妃難免想早點與咱們同樂,可若因此簡慢了太后那邊的禮數……可就不好了。」

  崔琇莞爾一笑:「多謝貴妃娘娘提點,一會子妾該多敬您幾杯才是。」

  貴妃心頭一梗,目光在崔琇含笑的臉上狠狠一剮,終是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維繫,冷哼一聲,甩袖便走。

  目送貴妃身影遠去,崔琇眼底的笑意緩緩斂去,她轉向南星:「前面也該開席了,扶你家主子過去吧!」

  南星忙上前托住福充容的手臂。

  福充容似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倚了過去,借著她的力氣,身子微微晃了晃,才勉強站了起來。

  崔琇剛要離開,福充容喚住了她:「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崔琇頓住腳,回身望向她:「你說什麼?」

  福充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崔琇,「你早就知道它有問題,對不對?」

  多可笑!她將那支石榴簪視若珍寶,以為那是皇上盼著她開枝散葉。卻不知,那赤紅寶石里包裹的,竟是日日侵蝕她根本的絕嗣之毒!若非那日暈厥,陰差陽錯磕碎了一角,她不得已尋了人來修補,只怕至死都蒙在鼓裡!

  崔琇聞言下意識往福充容頭上瞧了一眼,卻不見那日日不離的石榴簪,唯有幾支素銀簪子冷冷地別著。

  崔琇的反應,讓福充容臉上浮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怪異笑容。

  她搖搖欲墜地向前邁了兩步:「你果然知道!你一直都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早在察覺福充容語氣有異時,孫瑞便已暗自留神防備著。見她身形一動,孫瑞當即側身上前半步,擋在了崔琇身前。

  南星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福充容的胳膊,聲音已帶了哭腔:「主子!主子您醒醒神,萬萬不可啊!」

  今日是德妃的好日子,若在此刻給她添了不痛快,觸了德妃的霉頭,恐怕就要新帳舊帳一起算了。

  福充容卻不管不顧,只扒著孫瑞的手臂,身子仍拼命向前探著,執拗地瞧著崔琇:「為什麼?一句話……明明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若是她肯提醒,叫自己早些知曉簪子的秘密,那一切就都還來得及!可她為什麼不說?為何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萬劫不復?

  崔琇的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她只微微向前傾身,聲音不高:「你確定……要在此地將事情嚷得人盡皆知麼?」

  既然知道了是簪子的問題,那幕後之人是誰,就已經不言而喻,而這恰恰是最悲哀的地方。若是後宮傾軋,福充容還能為自己討個說法,可那動手之人偏偏是皇上,所有的冤屈都變得不可言說,萬般苦楚,她也只能和血吞下。

  福充容抓著孫瑞的手終於卸了力道,垂落身側,只是卻依舊死死望著崔琇,眼眶紅得駭人,似乎偏執地想等一個答案。

  崔琇只是微微側過臉:「本宮,為何要提醒你?」

  福充容眼神空洞地喃喃道:「可你救過皇后,幫過慎婕妤,就連、就連那個仿過你妝容的趙寶林,你都肯為她說話……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也幫幫我?

  「皇后娘娘乃是一國之母,我等身為嬪妾,服侍娘娘乃是本分。」崔琇淡淡道,「慎婕妤性子直率,與我並無衝突,幫一把也無甚妨礙,至於趙寶林……女兒家見著時興妝扮,學著描畫本是尋常,又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她還是叫人算計了。至於福充容你——你我之間,非親非故,更無舊誼,本宮為何要幫?」

  

  福充容急得聲音都發了顫:「我頂多……頂多與你爭幾句口舌,又不曾真的害過你!」

  崔琇垂下眼:「你不是不想害我,而只是不敢。你不動我,是因我位份不遜於你,身後是皇后與淑妃,更得皇上幾分青眼。你縱是有心想做些什麼,卻也無力。那些位份寵愛不如你的人,你欺凌得還少嗎?不管王修媛還是從前的李才人,哪個沒被你欺負過?還有,行宮送到本宮殿中的那束石榴花,福充容總該記得吧?」

  福充容踉蹌著退了一步,卻仍強撐著辯解:「可那……那終究沒傷著你啊!我、我也為此受了罰。」

  崔琇眸中凝起一絲霜意:「受罰是你罪有應得,與本宮何干?莫非你以為受了罰便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福充容,你怕是對本宮有些誤會,本宮雖幫人,但本宮不是菩薩。」


  福充容怔在原地,好似才看清了崔琇溫婉皮囊下的鋒芒。

  崔琇收回目光:「謝家滿門忠義,看在這份上,本宮給你一句忠告,人有時糊塗些未必不是好事,好生將四公主撫養成人,對你,對謝家,都好。」

  說罷,崔琇轉身離去,再也沒看福充容一眼。

  謝家手握重兵,軍功卓著,謝將軍與夫人接連生了四個兒子,才得了福充容這一個女兒,打小也是嬌養著的。她若能在京中覓得良人,以謝家的權勢自可保她一生無憂。可惜,帝王豈會放任將門明珠流落旁家?入宮是她唯一的命數。也正因深知女兒前路艱險,謝將軍才會那般縱容她,甚至在她觸怒天顏後,不惜以出生入死換來的軍功,去抵償她犯下的過錯。這是一位父親,在皇權面前,能為女兒做的最後的掙扎。

  望著崔琇遠去,福充容的淚水無聲落了下來。

  自四公主抱到宮中,她一眼都不曾瞧過,任由奶娘嬤嬤們照顧著,所幸下人並未怠慢,四公主又是足月生產,如今已長得白嫩可愛。

  從前聽著四公主夜啼,她雖嫌煩擾,心底卻存著一絲念想,盼著她真能引來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兒。直到她知道了簪子的秘密,四公主的每一聲啼哭,都好似在提醒她此生已與親生骨肉無緣。昔日那點微薄的期盼,如今化作了最尖銳的諷刺,讓她如何能對四公主生出半分喜愛?

  可如今,崔琇竟要她將四公主視若己出,珍之愛之!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宋美人躺在床上也覺得荒唐,前一刻的恩寵猶在眼前,怎的突然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這幾日,貴妃派來「探病」的宮人絡繹不絕。御膳房送來的也都是些葷腥油膩之物,米飯中還摻著沙礫,她如今病體虛弱,如何受得住這些?可為了活命,哪怕胃裡早已翻江倒海,也只能一次次硬著頭皮強咽下去。

  宮人在窗外議論著德妃今日冊封的盛況,每個字都像是在她潰爛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她躺在陰影里,只覺得那無邊的怨毒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心底最暗處蔓延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