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長兄韓灃被下了大獄。
罪名是雇凶行兇,刺殺得乃是宋美人的父親——工部尚書宋鼎。
那日宋尚書正與部屬商議著皇陵修繕事宜,韓侍郎猛地從外面衝進來,二話不說,照著宋尚書的臉面就是一拳!一眾人愣了片刻,才趕忙上前將兩人拉扯開。此事工部上下皆是見證。
韓侍郎臨走時,還指著宋尚書大罵:「你不過就是我韓家的一條狗,竟敢衝著主子齜牙!以為耍些手段搶了我的位置,就能坐得安穩嗎?我看你是嫌命太長!你給我等著!」
宋鼎與韓家的關係,工部的人皆心知肚明。眾人原以為老尚書致仕後,由韓灃接任是板上釘釘之事,韓灃自己也早已擺出了尚書的架勢,誰知這位置最後竟落在了宋鼎頭上。
不過即便宋鼎坐著尚書的位置,素日裡對韓灃依舊禮敬有加,眾人也早已習以為常,眼下這齣倒是叫人摸不著頭腦。
韓灃白日裡剛放出了狠話,宋鼎下值歸家途中便遭遇截殺,若非大理寺卿正好帶著人路過,說不得堂堂朝廷大員就要橫屍街頭了。
此事一出,惹得魏曄大怒,天子腳下竟然有如此猖獗之事,魏曄當即下旨,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嚴查。
既有韓灃白日的狂言在先,又有從賊人身上搜出的韓家令牌為證,韓灃當即便被鎖拿入獄,連其貼身小廝也未能倖免。
若這大理寺卿是韓家的人,此事尚可私下轉圜。偏生此人乃是韓家的死對頭,非但毫無情面可言,甚至咬死韓灃,意圖從他身上撕開口子,問出足以動搖韓家根基的真東西。
就在韓太傅為韓灃之事焦頭爛額之際,宋鼎竟站了出來,當庭參奏韓灃利用職務之便,在皇陵工程中貪墨營私,中飽私囊。
牆倒眾人推。
一時間,朝中各方勢力群起而攻之,欲從韓家這頭龐然大物身上撕下一塊肉來,短短几日的工夫,韓家便已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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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拳難敵四手,韓太傅縱使再老謀深算,也疲於招架這四面八方而來的明槍暗箭。而他的幾次請見,也都被魏曄拒絕。嗅到風向已變,各方勢力動起手來便再無顧忌。
他如今送信入宮,是盼著貴妃能在皇上面前為韓家美言幾句,不求立刻解困,只望能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貴妃這幾日正忙於保全宮中勢力,且因宮中清點,各處盤查嚴密,韓太傅的信因此被耽擱了數日才送到她手中,眼下她與宮外消息隔絕,還不知韓家會不會又出了變故。
她一刻也不敢耽擱,換了身衣裳便匆匆趕往太極宮。可她在外頭跪了一個時辰,卻始終沒有等到魏曄的召見,反倒是皇后身邊的容音尋了過來。
容音恭敬地福了福身:「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特來請您移步鳳儀宮一敘。」
貴妃眼帘都未掀一下:「容內官也瞧見了,本宮眼下並不得閒,還請回稟皇后娘娘,有什麼事不妨改日再敘。」
容音依舊垂首恭立:「此事關乎貴妃娘娘清譽,其中有些關節,皇后娘娘覺得還需請您過去當面說個清楚。」
貴妃倏然側首,眼風如刀落在容音臉上,剛要開口斥責兩句,便見殿門大開,魏曄負著手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顧不得理會容音,挺直了腰身望向魏曄:「皇上,韓家是冤枉的!」
魏曄仿佛未曾聽見,連看都沒看貴妃一眼,目光徑直落在容音身上:「是皇后叫你來的?出了什麼事?」
容音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回皇上的話,恭美人狀告貴妃娘娘謀害皇嗣,致使二公主夭亡。此事干係重大,皇后娘娘特命奴婢前來,請貴妃娘娘至鳳儀宮問話。」
「荒謬!本宮何曾做過這等事!」貴妃厲聲打斷,轉而向皇帝急道,「皇上明鑑!二公主夭折乃風寒所致,此事六宮皆知,太醫院亦有脈案可查。恭美人自己照料不周,如今竟敢血口噴人,將罪責推給妾!」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神色辨不出喜怒:「既然事關皇嗣,朕便親自過去看看。」
貴妃面色一僵,她今日原是來為韓家陳情的,豈料非但未能如願,反倒是她自己牽扯進了一樁官司。
旋即她又定下心來,二公主之事已然過去許久,所有痕跡皆已被她抹平,連那動手之人也一早便料理乾淨了,諒恭美人也拿不出什麼證據來,否則早該拿出來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貴妃隨在魏曄身後步入鳳儀宮,崔琇與淑妃早已在此,而一旁的恭美人正強撐著病體坐在椅子上,臉上毫無血色,好似一盞即將熄滅的殘燭。
見到魏曄,殿內眾人齊齊起身,恭敬地拜了下去:「妾恭請皇上聖安。」
魏曄未置一詞,徑直自她們中間走過,於上首落座後,方抬手淡淡道:「都起吧。」他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在恭美人身上,「朕聽聞,你要狀告貴妃謀害皇嗣?」
恭美人行至殿中跪下,將自己所知盡數稟明:「妾一再叮囑奶娘,夜間務必要關緊窗戶,甚至有兩回還是妾親手關的。可夜半時分,奶娘卻發現那窗戶竟又開了……這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更蹊蹺的是,二公主夭折後,貼身伺候的宮女竟莫名吊死在了房中。如此多的蹊蹺,妾心中實在疑惑,於是便一直暗中查訪,最終查到一名小內侍身上。而此人,曾與貴妃娘娘身邊的菊秋往來甚密。」
「貴妃娘娘害了公主還不夠,竟連妾也不放過!她命人在妾的湯藥中下毒,妾察覺後暗中派人蹲守多日,終是在今早將人當場拿獲,那宮女親口招認,是收了貴妃娘娘的銀錢行事,此刻人就在外頭!」
貴妃猛地指向恭美人:「你這賤人!竟敢血口噴人,污衊本宮!」她望向魏曄,「皇上,妾冤枉……這分明是有人蓄意構陷!」
魏曄摩挲著玉扳指,沉聲道:「帶人。」
那宮女伏跪於地,戰戰兢兢地將事情一一稟明,倒是與恭美人先前所言分毫不差。
貴妃正欲開口,卻見宋美人由柳葉攙扶著,從殿外緩緩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