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一般不會對凡人動手。
凡人太脆了，一碰就死。
哪怕凡人命賤，但大多修士都不富裕，不願意節外生枝，花這筆冤枉錢。
天光徹底散盡的時候，莫家二小姐的車隊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接下來是四位僱傭修士返程的時間，因為他們明天還要上課修煉。
「還請幾位歇息片刻，吃頓便飯，讓底下人喂喂麟馬，不會耽誤幾位回城。」
管家翻身下馬，不顧雙股顫顫連忙上前奉迎。
江洋幾人已經知道還有「小事」相請，倒也沒急著走。
人家額外打賞已經給了，沒道理幹完活轉頭就走，會影響口碑的。
莫家莊依山而建，院牆修的極高，像小城牆一樣，莊主年逾半百，步伐穩健，眼中的滿是焦慮，直到看見女兒的馬車還有四位氣度不凡的華服少年，才放心走出大門相迎。
這會兒正跟女兒噓寒問暖，看到江洋的目光投過來，父女二人俱是含笑點頭示意。
一路上莫二小姐是主，江洋等人是護衛。
如今護衛工作已經結束，莫家有求於人主次易位，自然就對修仙者更加恭敬。
「他們約了江湖仇家嗎？沒感覺這附近有武林高手。」
符籙系的金三陣望著入眼處紅梅，對此地風水有些許讚賞。
符陣不分家，會制符的人多半也通陣法，他看得出這裡有陣法痕跡，且出手之人功底不弱，是片藏風聚氣的好地方。
「許家曾任北城區的縣丞，因公殉職之後家族後輩都在門派里，族內沒有築基期主持大局，所以有敗落之象。
此次也未必會出手，多半是許家要借莫家莊彰顯底蘊，還雇得起人。」
蔣大象不是第一次出來做兼職，不像金三陣那麼緊張，也不像朱雀學院的朱允那般暗自警惕。
至於江洋，他看不透這個同為官學的學弟。
總感覺不像是第一次出門。
江洋不出聲是在想莫家莊的晚飯，上一回被胡翠花款待兩條魚，味道很好，對他的修為大有裨益。
莫家莊既然想請他們幫忙，這頓飯應該不會差，最少也得是學校食堂那個級別。
靈米靈蔬管夠。
「幾位這邊請，稍坐片刻。」
一路跟隨的管家強忍腿間不適，跟著引路的下人把人帶到待客花廳，這才去換衣服，由著其餘人上菜。
另一邊，莫莊主與莫二小姐也切入了正題。
「莊後洞子裡那群人不知挖通哪裡，還是得了什麼邪法，叫囂著讓我們滾出去，我派出去不少人都死在半路。
家裡也有內鬼，若不是爹還藏了一枚通訊符，只怕家裡再也幫不上你了。」
「血髓玉不能斷，哪怕是咱們家死絕了，許家也會另派人來挖。」
莫二小姐毫不在意父親暗裡的威脅，只對能不能一次解決感興趣。
「這四位仙師出場費不低，且停留的時間不會太久，最好是把洞裡的人都騙出來，一個不留。」
「出場費要多少？」
「兩千，許家那邊出了一千，你再給我一千就行。」
聽到兩千的數目，莫莊主臉皮一抽，又聽到親家墊了一半，才勉撐起苦笑。
「嗯，家裡的內鬼我已經抓住了，他在外結交的人也好打發，就是洞子情況不明朗。
他們會噴出一種血霧，有毒，還會鬼叫，沾著就死，尋常解毒丹就解不了，家裡大夫都束手無策，說是不像凡人手段。」
「一點邪法罷了，這幾位都是大學院裡出來的，有的是手段對付他們。」
父女倆嘀咕了一會兒，有人來報，說山洞那邊已經把人騙出來一部分了，又有人說花廳那邊幾位仙師用的差不多了。
「走吧，去請仙師會會那群賤民。」
莫二小姐起身發號施令，她爹則是言聽計從，一切仰仗女兒的意思十分明顯。
莫家莊緊鄰山體的地方此刻燈火通明，擺著大量銀錢布帛，米麵糧油，斜通地下的缺口不斷爬上來衣不蔽體的礦工爭搶。
洞口血色的大地日積月累沒有被踩踏成黑色，反而愈發艷麗。
襯的這群皮膚白皙頭髮稀疏髒亂的礦工更加不像人，如同惡鬼一樣搶食。
江洋等人被請到此處時，莫莊主還在哭哭啼啼的演戲，請求他們解除自己幼子的毒，自己什麼都肯給，即刻就搬出莊子。
「幾位仙師等下儘管出手，我家少爺早已經不治身亡了。」
引路的管家小聲提醒著，暗示幾人下死手，一個不留。
江洋看著七分像鬼三分像人的礦工，對他們的紅瞳頗為好奇。
「他們的眼睛裡好像有靈氣波動。」
「常年接觸靈物是這樣的，凡人沒有功法引導靈氣運轉，靈氣就會對接觸部位產生侵蝕，他們的眼睛血紅，可能是呼吸到了什麼。」
蔣大象對屠殺礦工這種事不是很感興趣，朱允也興致缺缺。
他看不出這些人有什麼邪法的蹤跡。
金三陣則是想著動手後有沒有額外的收入。
或許是莫莊主演技到位，也或許是莫家下的誘餌夠足，被血髓玉碎屑浸透洞口緩緩爬出一道肥大的身影。
這道身影形似蜘蛛，胳膊幾乎和腿一樣長，倒吊著從洞口出來，肚子奇大手腳枯瘦有力，血管泛著黑紅色光澤，與他嘴裡咀嚼的黑紅色石頭頗為相似。
「這就是要變異了，把靈物強行吃進肚子裡，獲取力量，但死的很快，基本活不了五年。」
蔣大象看見爬出來的人影，腰背略微挺直了些，有隨時出手的打算。
殺這種變異妖人，比讓他直接屠殺礦工更心安理得一點。
高聳的山峰將月光掩蓋，投下大片陰影，黑暗中有火把在地面頑強燃燒著，撐起一片人類活動的區域。
莫莊主見地底那個東西爬出來，痛哭流涕著後退，似乎要讓人把自己「兒子」抬過來，但只是一個轉身。
這位步伐穩健的老人像突然抽風，忽地躥出幾丈遠，他身邊的下人也手腳並用地拼命往回跑。
正在洞口爭搶食物布帛的礦工們面面相覷，剛爬出來的大肚子蜘蛛人也滿是疑惑。
「還請仙師出手！」
莫二小姐笑吟吟帶著捧金下人魚貫而入，來到江洋等人身側。
金燦燦的光芒在燭光照耀下，格外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