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衙差上前,把夾棍往地上一扔。
顧管家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衙差匆匆進來,帶著顧閣老的貼身小廝書茗進來:「大人,顧閣老派人給您送了一封信。」
書茗把手裡的信雙手奉上,唐贊接過來轉呈給羅紹彥。
羅紹彥接過展開一看,心下一沉。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那信上寫了什麼。
羅紹彥盯著看了良久,把信扣在桌子上,緩緩抬起頭,
「用刑!」
可誰知沒等衙差上前,管家顧順突然一個響頭磕在地上,高聲道:
說完後,沒大家反應過來,猛的起身,一頭撞向旁邊的柱子。
「砰!」
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羅柿子條件反射的想要過去攔下他,可已經晚了。下一秒不由的趕緊看向她爹,只見她爹黑著臉坐在那,一動未動。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整個人軟軟地滑倒在地。
「顧順?!」唐贊連忙上前。
顧順躺在地上,睜著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唐贊俯下身,湊近去聽。
顧管家斷斷續續道:「鄭、鄭小樹……是我……是我陪人抓來的……想給公子解悶……與、與公子無關……與顧府無關……」
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大堂里一片死寂。
羅紹彥盯著地上的屍體,良久沒有說話。羅柿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臉色變了變,抿著唇角看向她爹。
而此時剛剛跟著衙差走到大堂門口的胡玉恆正好看見這一幕,臉色慘白的立在那,眼神晦暗不明。
顧文博坐在軟凳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眶卻紅了。他看著顧管家的屍體,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盧懷義低聲道:「大人……」
羅紹彥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他看向桌子上的信紙,又看向地上的屍體,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信上只有一句話——
「七爺身份尊貴,不可深究。」
羅紹彥把信拿起來,折好,收入袖中。
端坐在那裡:「把顧順的屍體先抬下去,交由仵作查驗後告知親屬取回。」
然後看向胡玉恆,他知道這人已經沒有再審的必要了。因為他會把所有的他一切都推給死人。
於是略帶疲憊道:
「顧順已經承認他是兇手,以死謝罪。顧文博、胡玉恆雖未親手殺人,但鄭小樹之死與他二人有關。責令各自賠償鄭小樹家人文銀二百兩,並且杖責二十。
退堂!」
當羅紹彥說完這兩句話後,不由得看了看立在一旁,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書茗。
他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進入公堂後瞬息萬變,才成了現在這般匆匆結案的狀況。
羅柿子回到後院的時候,就看見他爹一臉落寞的坐在書房門前的台階上。
「爹。」羅柿子走過去,坐在她爹身旁,拿自己的小手在他爹爹大手上拍了拍。
羅紹彥轉頭朝著閨女擠出個無奈的笑:「爹爹是不是很沒用?」
「爹,你能給鄭小樹一家要來四百兩銀子的賠償金已經很不錯了。
堂審的時候我就站在外面,我知道爹已經盡力了。」
「爹的官還是太小了,小到根本沒辦法替百姓申冤。小到明知這案子不過是才露出了冰山一角,但爹卻沒有膽子再挖下去了。」
「爹,我都能想明白的事,你為啥還要鑽牛角尖?」羅柿子拍了拍他爹的胳膊,向來滿是狡黠的狐狸眼裡此時卻帶上了幾絲安慰的神采:
「這個案子別說是您,就是鬧到京城去,鬧到三司會審又如何?是真能讓那位神秘的 』 七爺 』 償命?還是能讓那位靖海伯爵府的二公子償命?」
羅柿子說到這裡,呵呵一笑,語氣里滿是嘲諷:「估計就算鬧到天家跟前兒,怕也只是申飭一頓了事。
無論結果如何,鄭小樹家得到的賠償未必會比現在多。
雖然都說死者為大,但女兒覺得,活著的人才重要。
有了這筆銀子,鄭小樹家的日子估計也能好過一些。現在鄉下的地,最好的不過六七兩一畝,中等的也就四到五兩銀子。
買上三五十畝中等田地,好好的養上幾年,也就成了良田。他們一家就不會再挨餓了。」
羅紹彥摸了摸女兒的頭頂:「死者為大,活著的人才最重要,這話說的沒錯。
但換個說法叫 『 慎終追遠,生者當貴 』。爹看你這書,確實是該好好的讀一讀了。」
「誒呀呀,人家好心好意的安慰安慰您老人家,結果您卻在我這吊書袋,好沒意思。」
羅柿子的小圓臉難得的微微一紅,轉身甩著後腦勺上的馬尾辮就跑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想著不過三兩日,已經有兩個人要她好好讀書了。
就負氣似的從書架上翻了一本論語來看。
兩刻鐘後,秋姨娘端著碗蓮子羹過來,翠兒守在門外小聲道:
「姨娘,姑娘睡著了。這蓮子粥我等她醒了端進去。」
「好。」秋姨娘把食盒遞給翠兒,輕輕的把門推開一點點,見羅柿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胸口還扣著一本書,不禁笑著搖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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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因為下午睡多了的羅柿子因為內急被憋醒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因為不願意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羅柿子決定出去轉轉。
時近子時,一個身著墨綠色短衫利落束腰、深棕色皮帶在腰間交疊收勒,身形颯爽的女子從縣衙翻牆而出,好似狸貓般輕飄飄的落在石板路上。
只見她的衣擺隨風向後輕揚,與斜挎的布包帶一同劃出行走的弧線。
深色長褲收進棕褐色高筒靴中,步履間既有江湖氣,又不失從容,宛若從灰瓦屋檐的街景中獨自走出的水墨魂。
走了半條街,羅柿子再次翻身上牆。
沿著屋頂牆頭轉悠了大半個雲川縣,別說撞見個宵小夜盜,連個鬼影都沒見著一個。
獨自在牆頭上坐了好一會兒,羅柿子 打了個哈欠,覺得沒意思就準備打道回府。
可就在她剛要起身的時候,突然一道黑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羅柿子的嘴角忍不往上翹,嘴裡小聲嘀咕道:
「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