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才反應過來——人家是「世子」,她是「柿子」,此世子非彼柿子。
她趕緊抱拳,行了個拱手禮:「小女見過英親王世子。」
蕭景湛愣了一下。
這女孩子行禮,不應該是福禮或者斂衽禮嗎?怎麼來個拱手禮?
他覺得奇怪,可一旁的羅紹彥卻沒察覺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開口問羅柿子:
「你這是要去哪兒?」
羅柿子微微蹙眉——她爹這是打算當著外人的面罰她?雖然給她娘盡孝她沒意見,可盡孝的方式沒必要非得罰跪這一種啊!
她還沒想好託詞,就見她爹又開了口:
「你整日裡滿縣城閒逛,這兩日可有發現城內來了什麼陌生人?」
「額……」
「爹說的陌生人是指什麼人?這街上的人我雖然認識不少,可並不代表全認識啊。您能不能給個範圍?」
蕭景湛雖然不明白為何這位雲川縣令會詢問自己的閨女城內有沒有進入陌生人,但還是配合地給羅柿子解惑:
「是我表弟,長寧侯世子陸庭筠,失蹤了。」
「陸庭筠?不認識。」
羅柿子當即搖頭,然後看向她爹,
「爹,你閨女雖然不至於大門不邁二門不出,但也不可能啥都知道。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溜。
可一隻腳剛邁出門檻,又猛地收了回來。
她扶著門框,回頭問蕭景湛:「你表弟?」
蕭景湛點了點頭。
「和你年紀差不多?也是什麼世子?」
蕭景湛再次點頭,「長寧侯世子。」
「穿了一身玄灰色的錦衣?」
蕭景湛騰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都變了:「你見過?」
「長得挺好看的。」羅柿子指了指自己左邊耳垂下面,
「這兒,這個地方有顆紅痣?」
蕭景湛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羅柿子的胳膊:
「你見過他?他在哪?他可好?」
羅柿子肩膀往下一沉,身子一轉,輕輕鬆鬆就從蕭景湛的桎梏中脫出身來。
後退兩步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戒備:
「既然是你表弟,你們為何會走散了?誰知道你是冒名頂替還是沒安好心?」
蕭景湛被她問得一愣。
羅紹彥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翹——這丫頭,警惕性倒是不低。
蕭景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急,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過去:
「這是本世子的印信。至於為何走散……」
他頓了頓,看向羅紹彥。見他不置可否,就知道這父女二人是不放心他。
蕭景湛趕緊解釋道:「我們是微服出行,不想驚動地方。
前日下午在城外,表弟貪玩,帶了兩個隨從去打獵,說好傍晚會合。可到了晚上,他也沒回來。我們找了一夜,什麼也沒找到。這才求到雲川縣令這裡,想您幫著派人出去找一找。」
他盯著羅柿子,眼中滿是期盼:
「不成想令千金竟然知道。你既然知道他的特徵,一定見過他。他在哪兒?」
羅柿子看著他,又看看那玉佩,沉默了一會兒,見他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偽,終於開口:
「他受傷了。」
蕭景湛臉色一白,「受傷了?怎麼受的傷?傷的可重?」
「估計此時應該是死不了。」羅柿子見他的臉又白了白,就趕緊補充道,
「昨天早上我們在城外林子裡撿到他,渾身是血,他說是被熊撓的。昨日就送到回春堂了,要是沒死 ,此刻應該還在那兒。」
蕭景湛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朝羅柿子深深一揖: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羅柿子擺擺手:「別謝我,是我那兩個朋友背他回來的。要謝,一起謝。」
蕭景湛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兩個生面孔的侍衛緊隨其後。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羅紹彥看著自家閨女,忽然笑了。
「你還挺能耐。」
羅柿子眨眨眼:「爹,不罰我了?」
「罰什麼罰?」羅紹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
「偷溜出去卻意外救了長寧侯世子,是大功一件。功過相抵,免了。」
羅柿子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彎彎。
可她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垮了下來:
「爹,那個世子……他表弟,是長寧侯世子?」
「嗯。」
羅柿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也好給她爹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到時候不知道該怎麼接招:
「那……那個長寧侯世子,被我們撿回來的時候,可是聽了一路我們怎麼編排他『來路不明、惹禍上身』的。」
羅紹彥一愣,打量了一下一臉心虛模樣的閨女,就知道這過程怕是沒這麼簡單。自己這個女兒他太了解了,若只是尋常救人,她早就挺著胸脯邀功了,哪會是這副模樣?
「可還有其他的?」他鄭重問道。
羅柿子尷尬地一笑,就把他們三個是如何遇到長寧侯世子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從喬致遠喊救命,到那人趴在草叢裡渾身是血,到她戳人家胳膊分析「練家子少招惹」,到她說「活受罪不如早死早托生」,到那人求他們救命,到她說「就怕重謝沒到仇家先上門」,到她分析人家身份不低、一個人打獵不合常理,到她最後決定救人……
既沒添油加醋,也沒少說一個字。
羅紹彥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自家閨女那張努力裝無辜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救人就救人,這怎麼那麼多話?什麼「活受罪不如早死」?什麼「練家子少招惹」?什麼「一個人打獵不合常理」?這要是傳進長寧侯耳朵里……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往外走去,「我去回春堂看看。」
羅柿子站在原地,一臉懊惱。
早知道那是世子,就不嘴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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