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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對比

2026-10-06 14:26:27 作者: 北冥的大魚

  蕭子敬得了徐清安的准許,歸心似箭。

  少年心性純粹熱烈,滿心滿眼都是大嫂好孕的天大喜事,片刻不肯耽擱,直奔大將軍府私庫。

  他常年隨徐清安習武受訓,而徐清安早年征戰四方,所得賞賜俘獲珍寶無數,此刻由官家領著翻找出來。

  蕭子敬也不客氣,專挑最溫潤養身,安神安胎的珍寶,帶回侯府,贈予大嫂與他腹中孩兒。

  他精心挑選了西域進貢的暖玉臥枕,玉性溫軟,貼身可滋養氣血,穩神安息,最適合初孕體虛之人。

  又取了棵百年老山參,極致純淨的阿膠,秘制安胎蜜膏,皆是溫和大補,不傷胎氣的珍品。

  最後又尋得一串凝月華光的珍珠軟串,質地瑩潤無鋒,戴在身上靜心養氣。

  打包完畢,蕭子敬一身利落勁裝,策馬揚鞭,一路疾馳奔赴安寧侯府。

  入府之時,庭院靜謐和風,處處雅致清淨,府中下人步履輕緩,處處洋溢著喜氣。

  他快步穿過迴廊,直奔主院通傳。

  院中暖陽正好,柳焉然正倚在軟榻上小憩,眉眼溫潤柔和,周身縈繞著安穩溫柔的氣韻。

  蕭子清政務繁忙,已然回了太常寺,此時正由蕭子舒陪著。

  「嫂嫂!小妹!」

  蕭子敬踏入院門,聲音清亮雀躍,卻又刻意放輕語調,生怕驚擾了對方。

  柳焉然聞聲抬眸,唇角漾起溫柔笑意。

  「四弟回來了。」

  「四哥!你知道嗎?大嫂他……」

  蕭子舒見蕭子敬入門,立刻興致勃勃的開口。

  「知道知道,大嫂有孕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目光落在柳焉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滿是對一個小生命的驚奇。

  「大嫂,聽聞你有孕,舅舅特意允許我在將軍府私庫挑了些養身安胎的寶物。」

  他一一從包袱中拿出來細數,認真又懇切。

  「這暖玉枕冬暖夏涼,安神助眠,對你身子極好。

  這些參膏藥材都是府醫篩選過的,溫和滋補。

  這串珍珠戴著靜心安氣,日日貼身戴著,能護你和小侄兒平安。」

  少蕭子敬句句真心,滿心都是盼著嫂嫂安好,盼著孩兒順遂的心意。

  柳焉然心頭溫熱,輕輕點頭。

  「舅舅有心了,只可惜未能與舅舅親自道謝。」

  

  他在淮州與舅舅也有過一面之緣,看舅舅如此鐵血將軍的硬漢模樣,竟如此細心。

  「我已替大嫂謝過舅舅了,你不必有負擔。」

  蕭子敬立刻搖頭,眼神明亮。

  「大嫂好不容易才等來這個孩子,我能做的不多,只願大嫂平安順遂,小侄兒穩穩噹噹落地。」

  整個安寧侯府溫情脈脈,闔家歡喜圓滿,一派歲月安然的景象。

  而此刻的大將軍府,演武場早已恢復寂靜。

  徐清安立在梧桐樹下,微風拂動衣袍,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沉,方才聽聞蕭家喜訊的欣慰,漸漸被一縷綿長的悵惘取代。

  柳焉然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卻終究掙脫枷鎖,得良人真心相守,得闔家萬般呵護,得子嗣圓滿。

  可他的女兒,大皇子妃徐盈兒,卻全然是另一番境遇。

  徐盈兒是他唯一的嫡女,自幼嬌養長大,溫柔嫻靜,溫婉善良,本該擇一知心良人,歲歲歡愉安穩,得一世偏愛。

  可為了給那個占據他妹子身體的女人穩固朝局,依附皇子勢力,他忍痛為其定下婚約,將唯一的女兒送入大皇子府。

  傳言中的大皇子雖是良善之輩,可作為太子的有力候選者,他怎麼可能是表現出的那般單純模樣。

  如今徐盈兒嫁入大皇子府已有數年光景,向來端莊守禮,溫婉賢淑,恪守妻德,打理內院,將大皇子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似高高在上,權力在手,卻從未真正開心過一日。

  她守著一座富麗堂皇的牢籠,在女人堆里為爭一個男人日日算計來算計去,若不是他的女兒有他撐腰,怕是早就死在了大皇子府。


  可身為大皇子妃,她必須大度,只能默默隱忍,獨自度歲,從未有過柳焉然這般被人捧在手心,全員珍視的暖意。

  一念及此,徐清安素來沉穩無波的心底,便湧上濃濃的愧疚與心疼。

  他一生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穩朝堂,鎮四方,護君臣,護百姓,護住了家國萬里,唯獨虧欠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如今看著旁人闔家圓滿,骨肉溫情,他心底對女兒的惦念與愧疚,瞬間抵達頂峰。

  許久,徐清安收回漫天思緒,眼底悵惘褪去,只剩沉穩的父愛。

  他轉身,對著身側貼身侍衛沉聲吩咐。

  「傳本將口諭,入大皇子府傳話。

  讓大皇子今日務必放下府中諸事,陪盈兒回大將軍府省親。

  就說,本將思女心切,又逢她大表哥得子喜訊,邀他們一同前往恭賀。」

  他不再顧及朝堂細碎制衡,不再隱忍牽掛。

  他的女兒受盡孤寂,常年困於無愛的婚約,旁人皆有圓滿,他的女兒也該歸家,好好鬆弛心緒,感受至親溫暖。

  縱使婚約難改,宿命難破,雖妹子承諾要幫女兒和離,可以如今的局勢,又是皇親國戚,談何容易。

  他身為父親,護不了她的婚姻圓滿,便護她一世安穩,護她有歸處,有至親可依。

  侍衛躬身領命,即刻疾馳奔赴大皇子府傳訊。

  梧桐葉落,風染清愁。

  朝堂風月,人間悲歡,從來皆是各有沉浮,各有缺憾。

  大皇子府,沉靜肅穆,常年無半分煙火暖意。

  侍衛自大將軍府而來,躬身傳話時,大皇子白雲硯正坐於書房批閱宗卷。

  聽完侍衛傳話,他執筆的動作微頓,漆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暗光。

  他何其通透,怎會看不懂岳父用意。

  今日安寧侯府傳出喜訊,那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嫡子柳焉然得孕,闔家寵愛,苦盡甘來,滿京權貴皆聞。

  徐清安一生傲骨,最疼獨女,見旁人被夫君珍視,被闔家守護,得骨肉圓滿,再反觀自己女兒困在無愛的婚約里,心底必然酸澀愧疚。

  所謂思女心切,召女歸府,哪裡是單純省親。

  是徐清安心疼徐盈兒,不忍她常年困在這座皇子府里孤寂度日,借著蕭家大喜的對比,特意召她歸家鬆一口氣,暖一暖心。

  更是隱晦敲打他,善待他女,莫涼她真心,莫負她賢德。

  白雲硯眸底情緒淡不可辨,片刻後,浮上一絲陰狠,在他看來,安寧侯府比大將軍府更好拿捏,且世人皆知,徐清安對徐清寧言聽計從。

  他本意是娶蕭子舒為妻,然而當年的蕭子舒年歲尚小,退而求其次娶了徐盈兒。

  不過除了徐清安不太好掌控之外,他倒是對大將軍府的支持很滿意,所以偶爾,他願意順著這位岳父的意思。

  「知道了。

  備車,本王陪王妃歸府。」

  他懂岳父的警示,這樁婚事是朝堂博弈的結果,他從未苛待她,卻也從未愛過她。

  尊重有之,禮待有之,唯獨無半分心動和枕邊溫情。

  書房外廊下,徐盈兒得知消息的瞬間便雀躍不已,已然收拾妥當,等待白雲硯。

  她一身規整端莊的煙青錦繡王妃朝裙,髮式一絲不苟,珠釵素雅得體,眉眼溫順嫻靜。

  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端莊,最無可指摘的大皇子妃。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落寞與寒涼。

  嫁入皇子府數年,她恪守本分,打理內院,敬上恤下,賢良恭順,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從未添過半分麻煩。

  她看著京中眷屬或情深意篤,或溫存相守,或兒女繞膝,心中不是不羨。

  只是自嫁給妃妾無數的大皇子起,便早已習慣收斂所有心緒,藏起所有期盼。

  大皇子心中只有皇權大業,無她一席之地。

  她是堂堂大將軍嫡女,身份尊貴,才情兼備,最終只做了他朝堂博弈的棋子,府中撐場面的擺設。

  方才聽聞父親召她歸府,她心底微暖,又微澀。

  暖的是,世間終究有人疼她,念她,惜她。

  澀的是,連她的孤寂,都需旁人喜事襯托,才能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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