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秋如山的背影死死擋在蕭子秋身前,
餘下四名影衛對與大皇子身邊的這位第一影衛,分毫不敢懈怠,因為一個不留神,那便是死路一條。
更不欲和其正面交鋒,完成任務才是重中之重。
四人對視一眼,瞬間定好計策,分兩路包抄,一心繞開歸秋,直取蕭子秋要害。
他們認準蕭子秋雖與傳聞不符,雙腿不曾殘疾,但武功依舊不行,是唯一的突破口。
短刀寒芒交錯刺來,雙拳難敵四手,歸秋應付的間隙,一人突破防線,直刺蕭子秋。
蕭子秋急忙運轉丹田,以內力輔助側身避讓,可數年未曾踏練步法,身形轉換僵硬卡頓,躲閃慢了半拍,鋒利刀刃擦過白皙小臂,割裂皮肉,一縷溫熱鮮血緩緩滲出來。
細微的痛感不算什麼,可這一道傷口落在歸秋眼底,即刻碾碎他所有理智,瘋戾的怒意裹挾著後怕席捲全身。
腎上腺素激增,他反手刺穿身前一名影衛咽喉,旋身掠至蕭子秋身側,寬大手掌下意識將在蕭子秋牢牢圈在身前,隔絕所有刀鋒殺機。
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將蕭子秋整個人籠罩,呼吸粗重溫熱,盡數落在蕭子秋耳畔,帶著浴血過後淡淡的鐵鏽氣息。
「主子,屬下讓您受傷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溫熱氣流掃過耳尖,蕭子秋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心頭那點纏鬥帶來的緊繃,莫名軟了大半。
蕭子秋搓了搓耳朵,抬眸瞥了如銅牆鐵壁般將自己圈在臂肘里的歸秋一眼。
這人,之前總是一副木訥克制的忠犬模樣,這會兒倒是不克制了。
「快點解決,我餓了。」
「遵命。」
歸秋聞言沒有多想,只是點頭,主子上朝前向來是來不及吃飯的,想到人本就瘦弱,吃不上飯可是天大的事。
於是他當即再次將蕭子秋推至身後,出手再無留手,撿起地上的刀刃,利器對碰翻飛間,餘下影衛接連倒在荒草腐土之上。
最後一人見再無勝算,欲咬毒自盡,被他一把扼住下頜,粗暴摳出齒間毒藥,隨手丟在泥土裡。
「他看見了我能站起來的秘密,別留活口。」
蕭子秋的聲音傳來,歸秋這才反應過來,因在大皇子身邊行事的習慣,這才留了人證,既然主子這般說,那他就只能照做了。
刀刃一閃,那名本就不能活的影衛未作絲毫反抗,被割斷咽喉而亡。
周遭安靜下來,比之方才的吵鬧,只剩荒崗嗚咽陰風,滿地屍首襯得二人獨處的方寸之地格外私密。
歸秋收了短刃,轉身快步走至蕭子秋跟前,高大的身子微微俯低,與蕭子秋平視。
他方才廝殺時布滿紅血絲的眼眸,此刻只剩濃重的心疼,目光牢牢黏在蕭子秋小臂流血的創口上。
他伸手,人高馬大的人,指尖竟然微微發顫,不敢用力觸碰傷口,只虛虛懸在肌膚旁,呼吸都放的極輕。
「主子,疼不疼?都怪屬下來遲了。」
蕭子秋垂眸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歸秋額角沾著塵土與細碎血點,鬢髮凌亂散落,平日裡沉穩克制的眉眼滿是慌亂,這份不加掩飾的在意,滾燙得讓人無處躲避。
「不礙事,一點皮肉傷罷了。
今日之事,不怪你。」
蕭子秋聲線輕緩,目光不自覺落在歸秋硬朗的下頜線,以及滾動的喉結上,此時的歸秋的身上多了一股野性的美,讓他十分在意。
「只怪四皇子以權誘導。」
歸秋聞言搖頭,抬手直接撕開自己內襯乾淨白布條,俯身湊近蕭子秋的小臂。
兩人距離瞬間貼得極近,胸膛幾乎相貼,他小心翼翼攥住蕭子秋纖細的手腕,指尖粗糙溫熱,輕輕擦去肌膚表面血漬,動作溫柔得與方才殺伐狠戾判若兩人。
他掌心滾燙,每一次輕觸都讓蕭子秋肌膚泛起細微戰慄。
蕭子秋的心猛的提起,不對勁,很不對勁,他莫名覺得此時他與歸秋的距離近的有些危險了。
同時他對危險的感知,讓他立刻遠離並拒絕歸秋的包紮。
然而,他看著包紮時,歸秋垂著的眼,長睫將眼底翻湧的情愫遮蓋,讓他看不出分毫的克制模樣。
終究是一動未動。
「主子的腿恢復的如此之好,屬下恭賀主子。」
包紮完成,歸秋抬起眼眸,那雙眸子裡只剩純粹的開心。
雖說他捨不得主子恢復後,就不再依賴他這回事,但這只是他一閃而過的自私想法。
從前數月,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子秋困在輪椅里,步履艱難,日夜受腿疾折磨。
如今親眼看見對方雙腿強健有力,能發力,能閃避,心底狂喜與酸澀交織。
他知道,主子不可能依賴他一輩子,他只是一個被允許近身的區區影衛罷了。
布條系好,歸秋沒有立刻收回手,指腹不著痕跡的,悄悄摩挲了一下蕭子秋包紮好的傷口,動作親昵,帶著幾分逾越主僕界限的眷戀。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很隱秘,但同樣察覺到這份曖昧的蕭子秋,怎會不覺。
但蕭子秋沒有掙開手腕,只是任由他握著,清冷眼底漾開一層淺淡柔和,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不管如何,今日若不是你及時趕來,我怕是難以脫身。」
「這是屬下應盡之事,屬下拼盡性命,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您分毫。」
歸秋抬眼,漆黑眼眸直直望進蕭子秋眼底,裡面翻湧著遮掩不住的滾燙心意。
「往後無論何地,屬下都會寸步不離守著您,再也不會讓您獨自陷入險境。」
荒墳遍野,陰風蕭瑟,滿地屍體做襯,蕭子秋被這般直白的目光看的心頭髮燙,可這份心意是他無法承接的。
因此只是移開目光,指尖輕輕落在歸秋肩膀的劃傷處。
「你也受傷了,包紮下吧。」
歸秋渾身一僵,但很快眼底便又亮起微光,順勢微微前傾,任由他觸碰,低低應了一聲,嗓音輕得近乎繾綣。
「是。」
周遭殺機散盡,天地間仿佛只剩彼此,主僕名分被曖昧的溫情悄悄沖淡。
荒蕪陰冷的亂葬崗,竟漫開一層纏纏綿綿,難以言說的繾綣氣息,讓蕭子秋有一種渾身都不自在,可又偏偏享受其中的矛盾感。
待歸秋的包紮完成,他緩緩起身,自然而然的將人背起,怕騎馬顛簸,便施展輕功,一步一步穩妥護著人,朝著回城的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