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其餘人都走出去後，屋子裡只剩下了張全和曲氏。
這會兒，張全才憋不住，哭著對曲氏道：
「娘，我不要娶李晶晶了，她，她要殺了我……嗚嗚……我差點死在她手上了。」
要是真的把她給娶回來了，他這輩子只怕是覺都不敢再睡了。
曲氏看著兒子，又是滿眼心疼，忘了他是個即將成家立業的男子了，卻是把他當成個孩子哄道：
「不娶了，不娶了，我們娶周家姑娘，又溫柔又賢惠。
那個不知好歹的李晶晶，就讓她後悔去吧，我們張家這樣富足的人家的門，她是永遠也進不了了。
她這輩子，就只能和窮書生去吃糠咽菜了。」
而另一邊，只配吃糠咽菜的李晶晶卻是一大早就被林清平給約了出去。
經過昨天的事，兩人如今見面倒是光明正大起來。
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了他倆是一對的，見兩人走在一處，倒是沒有說什麼議論說什麼，只當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要議論的，昨晚已經議論夠了。
況且兩家都是村里數一數二的窮人，沒有窮鬼和富戶聯姻的狗血劇情，自然就少了許多談資。
大多數人也只是感嘆李晶晶先前定的是張家那樣的富戶，如今卻是淪落嫁給了村里最窮的窮書生。
要知道，窮書生家可是一畝地都沒有的，尋常都不知道他們家到底是以何為生的。
不過有人也是有不一樣的看法的，覺得林清平到底是個讀書人，況且還十分年輕，要是將來他去考科舉，高低中個秀才舉人的，那李晶晶也算是走了個狗屎運，從此那就是人上人了。
再不濟，就算林清平考不上，過上幾年兩人成親了，林清平性子也穩妥些，去鎮上，去縣裡找些帳房掌柜的活計來做，再差做個夥計也是有口飯吃的。
總之，嫁給林清平眼下看著是傻，但是從長遠看，倒是一點兒也不算虧。
畢竟像李晶晶這樣的，雖然長得一副好皮囊，但到底是被退過親的，家裡又是那樣子。
只怕是想要再找更好的，也沒人肯娶了。
不過，對於旁人關心的這些，李晶晶倒是不在乎。也不能說不在乎吧，只能說她壓根就沒有想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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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潛意識裡，也沒有想過要靠一個男人來穿衣吃飯。
自己的肚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來填飽的。
兩人還是習慣性的往河邊走。
這邊安靜，沒有人。
「你娘知道咱倆的事了？」
李晶晶看著他眼底一片烏青，顯然是沒有睡好的憔悴模樣。
林清平看了他一眼，見她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忍不住抬手到在她額頭上一戳。
「你是妖精變的嗎？什麼都知道。」
李晶晶聞言，捂嘴輕笑起來。
「不對吧，妖精只會勾引人，不會算無遺策。
你娘為難你了？」
林清平聞言，蹲在河邊的石頭上沉默了半天，順手撿起一顆石子就朝著河水中砸了過去。
「算不上為難吧，只是早早的把話說清楚了而已，免得以後做出了什麼傷人的事再說，那就悔不當初了。」
「怎麼，你娘不同意咱倆的事？」
林清平沒有來得及吭聲，李晶晶又朝著河對岸看過去，莫名其妙的眼眶就微微有些濕潤起來。
這該死的自尊心，好像敏感的讓她胸口莫名的堵上了一口酸澀之氣。
「我李晶晶是沒什麼大本事，但是人是傲氣的。
要是將來有一個看不上我的婆母，我可能就直接選擇不嫁了。」
林清平聞言，手中的動作一頓，扭頭看向了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是和我成親的，又不是嫁給她的，只要我對你好，你又何必在意別人怎麼看你。
說到底，除了我們彼此，別人不都是外人？」
「那你能為了我和你娘斷絕母子關係嗎？」
聽到林清平那樣說，李晶晶笑意盈盈的對著他說。
他愣在原地，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
李晶晶不該是這樣的人。
「你看，你不能吧。」李晶晶擺手笑了起來，又道：「所以你天真啊，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我若嫁你，以後就不止要和你朝夕相處，還得和你娘朝夕相處，同處一個屋檐之下的。
自古婆媳是天敵，何況如今她還如此看不上我，只怕將來我和她更是水火不容。
若是將來有一天，我和她發生矛盾了，你會站在哪一邊？
幫我她心酸，幫她我心寒，最後弄的大家都身心疲憊，你說這多沒意思。」
李晶晶說著說著，原本心裡的那點甜蜜就淡了不少，甚至覺得挺沒意思的。
明明昨日她還隱隱有些期待的，現在還沒有真正的邁步，她就有些退卻了。
「所以，你不願意嫁給我了？」
林清平皺著眉頭問。
「沒有不願意吧，如今都到這一步了，除非我一輩子呆在家裡做老姑娘不嫁人。
而且嫁你也總比嫁旁人要好，你讀書明理，不像村里那些粗人一樣，張口閉口就是髒話。
只是你家中母親不喜我，我卻是真的怕了的。
人怕了就會縮，一縮可能就什麼事都成不了。」
不過，現在談那麼遠的事做什麼啊，她如今才十五歲。
兩人沉默了許久，各自懷著心事，最後林清平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對著李晶晶道：
「昨晚我和我娘說了，這輩子，我無論是娶誰，走什麼樣的路都得由我自己說了算。
要是她不接受你，我情願一生不娶，也不會把你拉到泥潭中來的。
但是李晶晶，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你到底是因為如今走到了這一步，再沒有了更好的選著了，才不得不勉強選擇了我。
還是你本身也是想要嫁給我的？
兩年，你有兩年的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
而我也用兩年的時間讓我母親來接納你，如果我做不到，那我絕對不勉強你嫁給我。
如果兩年後你覺得你不是真心想要嫁給我的，那你也可以另覓良緣，我林清平絕不糾纏。」
李晶晶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起來。
「瞧你這話說的，我如今正在孝期，和你沒有辦法定親，名分本就沒有定下來，自然是我什麼時候不想要你了，就可以甩了你的。
沒名沒分的，你難不成還想像張全一樣糾纏不休不成？
算了，這些事不提也罷，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唄，走到哪一步都算是緣分。」
說到這裡，林清平原本緊鎖的眉頭也慢慢展開，長長舒了一口才又道：
「你說的是，現在想那麼多做什麼，不想了，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說著，轉而又從自己的舊棉衣里拿出一沓寫滿小字的手稿遞到她跟前來。
「喏，你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