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本郡主挖了你的雙眼,丟出來餵狗。」
重陽態度囂張。
姜雲知垂下眼眸,用手帕把自己手上的湯汁擦乾淨,轉頭去看一旁的老闆,把他扶到一邊坐下。
「您沒事吧?」
「我…我沒…我沒……」
事字還沒說完,重陽的鞭子又飛了過來。
她這一次不是對準人,而是對準了火灶上那鍋滾燙的開水。
眼看著她手中的鞭子就要砸到那開水上了,姜雲知不得已,一把握住了飛來的鞭子。
她手腕用力一拽,便將鞭子那頭的重陽郡主拽得往前踉蹌了幾步。
就這簡單的幾步,卻像是踩到了重陽的尾巴。
「誰給你的狗膽?讓你敢攔本郡主。」
「來人啊,把這賤人打死,亂棍打死。」
重陽話音落下,四周迅速的跑出來幾個穿著打扮一致的護衛家丁。
他們一臉兇狠,挽起袖子就想上前來。
「重陽郡主。」
一道清秀溫柔的女聲,緩緩響起,不遠處的馬車上,走下來了一個衣著華貴,面容清美的少婦人。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扶著凸起的肚子,慢慢的走過來。
「是國公府的少夫人。」
周圍有人出聲。
姜雲知站在那兒,看著走過來的謝相宜,總感覺她的眉眼有些眼熟。
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
謝相宜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向姜雲知與雲吞攤的老闆。
「你們沒事吧?」
姜雲知點了下頭,「沒事。」
雲吞店老闆惶恐的搖頭,什麼話也不敢說,迅速的把頭垂下去。
謝相宜視線掃過他的手臂,讓隨行的丫鬟取出傷藥給老闆。
然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紅衣似火的重陽郡主。
「不知道他們怎麼得罪郡主了?讓您當街動怒?」
謝相宜的聲音溫柔,氣勢也很溫和。
但是在這溫和中,卻帶著一股不容人忽視的氣場。
姜雲知見狀,忍不住偷偷感嘆,果然是高門貴女,底氣十足。
重陽的性子乖張,想要打人,沒有任何的理由。
在她的眼中,她不過是教訓幾個庶民罷了。
她可是郡主。
只要她願意,別說是教訓了,就算她殺了他們,那也是活該。
謝相宜的眉頭皺起,「郡主,你這樣就不怕惹陛下生氣?」
重陽不高興了,「謝相宜,皇帝舅舅生不生我氣,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別以為是我表姐,就能對我指手畫腳。」
姜雲知???
原來她們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啊?
重陽郡主看到謝相宜在這裡,她知道自己討不了好,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姜雲知,眼神里充滿了威脅。
「你給我等著。」
說完就招呼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們,準備離開。
「等一下。」
謝相宜出聲,「郡主無端打人,不願意道歉就算了,難道連賠償都不知道了嗎?」
重陽停下腳步,回頭不服氣的看著謝相宜。
謝相宜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重陽沒有辦法,只得讓身邊的人掏出一錠銀子,丟了過來。
「賠給你。」
她盯著姜雲知,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去挑一副好點的棺材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他們一臉擔憂的看著站在那兒,面色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年輕婦人。
看著她身上的粗布衣裳,還有那一看就飽經日曬風吹雨淋的皮膚,他們忍不住搖了搖頭。
完了。
一個普通的莊稼人,得罪了上京城裡最肆意張揚的郡主,她完了,她一家人都完了。
姜雲知把重陽賠償的銀子給了雲吞店老闆。
老闆卻搖了搖頭,擺手把銀子推回去給她,「姑娘,你快跑吧。」
「快離開上京城,走得越遠越好。」
姜雲知笑了下,「嗯,我尋到了親人,就離開上京。」
她說著,詢問一旁的謝相宜,能不能與跟她換一下銀子。
重陽給的銀錠是五十兩的,姜雲知要把它分成兩份,一份給雲吞店的老闆,一份給自己。
她受傷了,雲吞店的老闆也受傷了。
賠償理應一人一份。
謝相宜讓丫鬟換了散銀給她。
姜雲知把二十五兩銀子給了老闆,剩下的那一份,她裝進了自己的荷包里。
一旁的謝相宜見狀,有些好笑,「你得罪了重陽郡主,你不害怕?」
姜雲知唔了一聲,「害怕也沒辦法呀,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我害怕就能解決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轉頭從包袱里摸出了一盒藥膏,擦在自己燙傷的手指上。
又順帶給老闆也留了一盒藥膏。
謝相宜被姜雲知身上淡定的氣質吸引,繼續問道,「你剛才說你來尋親的?不知道你的親人是什麼人?我或許能幫上忙?」
跟那囂張跋扈,毫無理由就打人發泄怒火的重陽郡主相比,謝相宜簡直不要太好了。
她主動提起,姜雲知也沒有客氣。
「您知道謝淮謝大人嗎?」
「謝淮?」
謝相宜眼中帶著狐疑,看向姜雲知,「你是?」
「噢,我是他續弦夫人跟前夫的女兒,我叫姜雲知。」姜雲知自報家門。
「你是母親的女兒?」
謝相宜的聲音微微高亢。
姜雲知一頭霧水。
謝相宜笑著上前來,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好妹妹,我是姐姐。」
「我娘在生下我哥跟我之後,就離開了人世。」
「這些年,多虧了母親對我們兄妹的照拂。」
姜雲知聽明白了。
眼前這個,是她名義上的繼姐。
她沒想到,竟然這麼巧,會在這裡遇見娘親的繼女。
「正好我要回家一趟,你跟我來,我們一起回家。」
「母親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與一般的豪門繼姐不一樣,謝相宜並不排斥姜雲知這個鄉下來的親戚。
她隨著謝相宜上了馬車。
坐在寬敞乾淨又柔軟的馬車裡,姜雲知第一次覺得,自己身上的這套衣服,似乎有點寒酸了。
她有些不自在,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謝相宜讓她不要緊張。
她們是姐妹,姐妹相處,怎麼舒服怎麼來。
話音落下沒多久,馬車就停在了永安侯府門口。
姜雲知一路上都在思考,她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見過謝相宜?
為什麼總覺得她眼熟?
「相宜回來了。」
馬車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姜雲知抬起頭,正好與對面要上馬車的男人視線對上。
呃,她知道,她為什麼覺得謝相宜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