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鬧鐘只響了一聲，便被迅速按斷。
林川從床上坐起身，宿舍里安靜一片，兩個室友都還沒醒。
低頭緩了兩秒，他輕手輕腳下床。
然後走到章俊床邊，長臂一抬越過欄杆對著被窩輕推幾下，直到裡面的人發出不悅的哼唧聲，才開口道：「起床。」
為避免吵醒肖躍，林川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知道了。」
聽到章俊含糊的應答，林川才轉身朝陽台走去，開始洗漱。
被喚醒後，章俊沒有拖拉，很快林川就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拖鞋踏踏聲。
章俊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頭髮支棱著，他夢遊一般摸索著打開水龍頭，然後彎腰接了一捧水哐哐往臉上撲。
動作太大，林川不得不含著牙刷往後撤，避開飛濺的水珠。
兩個人動作都很利索，十分鐘不到就換完衣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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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區很安靜，只能聽到他們倆的腳步聲。
踩著路燈光影，兩人來到操場，凌晨六點過的天空還未破曉，抬頭看去天邊一片灰藍。
四周的草木蒙著一層水霧，空氣里有淡淡的涼意。
林川摸摸手臂，有點冷。
他們來得不算早，此時已經有幾個人影繞著操場慢跑，路過時，能看到臉上的汗水，顯然跑了不少時間了。
章俊遠近的都打量了下，沒找到熟人。
將水杯放到看台老位置，林川將人叫過來，「別看了，熱身。」
「來了！」
章俊懶洋洋跟著動。
人雖然醒了，但意識還迷糊著，動作機械。
林川也沒管他，一周三次晨跑，這人幾乎天天如此，過幾分鐘就好了。
果然，做完一套動作後章俊的大腦徹底清醒，旺盛的活力拼命迸發，連說話都有勁了，對著林川咧嘴挑眉。
大聲叫囂著要開始，要將林川比下去。
林川點點頭，率先跑出去。
「等等我啊！」
「自己追上來。」
單論跑步林川跑不過章俊，據章俊自己說他以前跑過田徑，大學每次舉辦運動會，長跑項目基本全被他包攬，還能越過眾多體育生取得前三的好成績。
除了跑步，章俊還喜歡各種球類運動，沒事就約著人打球，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單看外表，可能會以為他是個體育生。
林川則相反，他不愛打球，早上來跑步也是為了鍛鍊身體，升入大三後學校事情越來越多，他只能周六或者周日抽出時間去打拳。
半個小時後，兩人氣喘吁吁躺到草坪上。
不知道章俊發什麼瘋，最後一圈突然拉著林川開始衝刺，林川被激起了好勝心，兩個人像在比賽，一個比一個沖得猛。
可惜終點站並沒有頒獎台。
章俊去將兩人的水杯拎過來，「喝點水吧。」
林川坐起身，仰頭喝水，下頜線條格外乾淨利落，有一滴汗珠從喉結滾落。
章俊不爽地嘖了一聲，明明大家都大汗淋漓，怎麼這人還是一副清俊乾淨的模樣，甚至因為臉頰上的薄紅，整個人更加鮮活好看。
沖淡了平時書卷氣的清冷，更顯少年氣。
林川疑惑看他。
章俊一把將他水杯拿過來擰好，動作粗魯拽起人：「走，起來再走一圈。」
林川沒惱，依言跟上去。
章俊的不爽只持續一秒，很快他的想法全部沉浸到早餐上。
「待會咱們去三食堂吃牛肉米線怎麼樣？有段時間沒吃，有些想了，今天我要加點辣椒！」
林川一邊走，一邊扯汗在身上的運動短袖，「你去吧，我想去吃餛飩。」
章俊不解。
他側頭去看，就見林川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沒什麼特別情緒，便追問道：「哪家的？」
林川腳步微不可察頓了下，「小吃街的那家。」
章俊瞬間瞭然，學校的食堂也有餛飩，但據同學們說，小吃街的味道更好，其實小吃街不止一家賣餛飩，但只賣餛飩的小攤就只有田姐。
「行唄，餛飩就餛飩吧，我和你一起去，牛肉米線留著中午吃也一樣。」
「對了，你不是和我一樣不愛吃餛飩嗎？今天發什麼瘋，大早上為了一碗餛飩，專門跑去校外小吃街。」
林川淡淡反問：「我什麼時候說不愛吃餛飩了？」
章俊哈哈一聲：「這還用說嗎？還是說你最近口味突變？」那天晚上的外賣他就覺得不對勁，這人怎麼可能專門去點一份不愛吃的外賣。
而且還不回答肖躍的問題，可惜當時他沒來得及問，今天機會又來了。
中間肯定有情況，哼哼，這會兒章俊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咋回事，和兄弟說說唄？」章俊帶著懷疑提問。
林川終於看他：「什麼怎麼回事？」腳下的步伐依舊平穩。
「為什麼一大早要跑去小吃街？川，你這人很無趣的，過去兩年一日三餐只會就近選擇食堂吃，只有被我們拉著，你才會去小吃街。」
「你想多了。」林川不承認這個說法，伸手拿開章俊搭過來的胳膊，「一身汗，別把手放我肩上。」
說完加快兩步，走去前面。
章俊胳膊被甩開，嘿嘿兩下，得寸進尺直接整個人蹦到林川後背上，雙手死死扒著肩膀搖晃：「別轉移話題，快說，林大學霸搞什麼鬼呢！」
章俊除了身高，體型比他還壯，林川被後背猛然降臨的重量帶得腳步凌亂兩下，好在及時穩住，他用手抓住肩膀上的胳膊往外扯，嫌棄道：「章俊你先放開，你身上全是汗。」
「呵，你不也是，我不嫌棄你，等你把事情解釋清楚我再下來。」
林川越拉扯，他箍得越緊。
林川停下不動了，然後雙肩突地向上甩開他胳膊，同時腰胯往一側擰轉，將背上的人直接卸下來。
動作太快，章俊根本沒反應過來，身體落地後沒站穩往一旁趔趄，林川及時伸手將人拽住。
「你耍賴！你和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來這招，至於嗎？」章俊站穩後，第一時間不服。
林川不想搭理，逕自往操場外走去：「到底誰耍賴，好了別鬧了，去吃飯，待會還要回宿舍洗澡。」
「吃飯歸吃飯，但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林川同學你學壞了，以前的你可不會避而不談哦。」章俊小跑兩步跟上，手一抬又搭上肩膀，然後伸出左手食指到林川眼睛前方搖晃。
一臉我看穿你秘密的表情。
林川一巴掌拍開，肩膀抖了兩下，沒抖開，無奈放任。
面對章俊的問題，他不是不願意回答，而是不知道怎麼說，這會兒思忖良久只能吐出幾個字：「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