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宇帆不想靠近，想立刻轉身就走。
眼前這兩個都是他又恨又怕的人，一個瘋子，一個暴力狂。
田興和代秀梅走之前拉著他再三叮囑，讓他安分上學，不要去招惹田芷湄，怕他被傷到，其實就算爸媽不說，他也不會去。
他又不蠢，明知道瘋不過還要找上門去招惹。
上次是他錯估了，沒想到爸媽都不起作用。
不過以後時間還長，沒必要急在這一時，來日方長。
剛剛田宇靈勸了一小時，田宇帆始終沒聽進去，總是沉浸在自己的失意里，但這會兒見著兩個討厭的人，他瞬間清醒，燃起熊熊鬥志，憑什麼，憑什麼他要自暴自棄？
他才該是眾人焦點，是團體中最好的那個！
他該振作起來把這兩個人遠遠甩開，不能讓他們一直得意。
「走吧，晦氣得很。」
田宇帆一轉身不再看，準備逕自離去。
但田宇靈像是沒聽到，沒有跟著他的腳步移動，雨傘偏移，細雨落到她精緻的妝容上都沒反應。
田宇帆皺眉，再次將傘覆上去，拉了拉她胳膊：「姐你愣著幹嘛，走了。」
田宇靈終於將視線放回他臉上，勾出一個勉強的笑：「看見大姐了，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田宇帆一臉不可置信，仿佛在問她發什麼瘋。
「搞什麼鬼，你嫌她害得我們不夠慘，還要湊上去討打？」
田宇靈臉上的表情恢復自然：「怎麼說也是一家人，打個招呼而已，走吧。」
她說著企圖拉田宇帆一起過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田宇帆不耐煩甩開，將手裡的傘塞過去。
田宇靈又回頭望了下，她看到林川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正衝著對面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她心臟重重跳了下，不想繼續和弟弟拉扯，伸手接過傘，匆匆丟下一句話就朝餛飩攤走去。
「那你在這等我。」
田宇帆覺得荒誕，以前哪天她去專門打過招呼？不都是視而不見，直接路過？
現在被人報復完，反倒要湊上去？
是傻X，還是犯賤啊？
不會是異想天開打算繼續討好騙錢吧？她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田宇帆不想被仇人看見，帶著一肚子火氣，撐開自己的雨傘轉身就走，根本不打算遵循田宇靈的吩咐。
他才不想當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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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安當了一段時間的攤主，早已修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領，因為有時候招呼慢幾秒，客人們就溜走了。
抱著干一行愛一行的敬業精神，她跟著其他攤主學，就算玩手機也分出一絲心神給周圍，才十來天就將這項本領給練了出來。
此刻，她和林川吃著米線聊著天，但眼角餘光早早瞥見有人影朝這邊來，心裡自動猜測是不是潛在客戶。
將最後一口米線吃下，姜安安側頭看去，原來是田宇靈，亭亭立在她的攤位前。
姜安安冷淡地收回視線。
看樣子不是來找她的，因為好妹妹的目光一直縈繞在林川身上。
姜安安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嘴角的油光，順便掩飾興味笑意。
她打量著正埋頭吃米線的林川，他好像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剛剛吃到一半林川自己又加了辣椒，或許是沒掌握好量，米線有些辣，此時他眉峰輕蹙，額頭和鼻尖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連鬢角都微微濡濕；黑色的大碗上方，男生一張唇泛著豐潤的緋紅，下面運動外套的拉鏈被打開，白色T恤領口下是兩截鮮明的鎖骨，在昏暗燈光下透著玉潤光澤。
「面如凝脂，眼如點漆。」
姜安安低聲喃語。
「什麼？」林川抬起頭，烏黑明亮的眼珠子疑惑地看向她。
姜安安眼角漾起促狹的笑：「誇你好看呢。」
直白誇獎來得太突然，聽慣讚美的林川竟然沒繃住，這下不止嘴唇紅，他整張臉都湧上紅暈，仿佛冒著熱氣。
林川看著姜安安動了兩下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安安見狀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放柔了語氣：「擦擦汗。」
本來以為是冷淡酷哥呢，結果這會兒突然變成了赧然無措的少年人，如此稚嫩。
完全沒了平時的穩重從容。
姜安安看向他的眼神里不自覺帶上了兩分長者的溫柔縱容。
林川讀懂了，他的情緒立即低下去。
長睫垂落，「不要這樣看我。」
「？」
「我沒比你小多少，我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我。」
林川放下筷子，坐直身子，重新抬起眼眸認真對姜安安說道。
他們只差三歲，他不要這種溫柔縱容，之前她叫哥，難道是逗他的？
姜安安迅速明白，噗嗤一聲笑出來，忍不住想用手摸摸他的頭。
不過看著對面身量修挺的男孩，她抑制住了這種衝動，不想把人惹惱。
更加輕柔道：「好的，姐姐明白了。」
轟一下，林川的臉都要紅出血了，姐姐？
「林川，好巧啊，你在這吃飯嗎？」
突兀的女聲打斷兩人對視。
林川聞聲看過去的瞬間，情緒盡數收起，如果不是他那張比平時更明艷的臉，誰會知道學院裡出了名冷淡的大學霸會有這麼豐富的感情？
可惜他展示給了一個不匹配的人。
田宇靈垂下的那隻手緊緊扣住包帶，面上絲毫不顯，一派意外之喜的模樣。
見林川沒回話，田宇靈繼續溫柔補充：「平時很少見你來這邊，所以剛剛看見時，還以為認錯了人，我一高興就想著來和林同學打個招呼。」
她的話帶著不突兀的親近和俏皮，相信任何一個同學聽見了，都會笑著回應，並順勢聊兩句。
但林川只是淡淡點頭，回了你好兩個字，便結束這場對話。
他不再看她，視線重新落到姜安安身上。
田宇靈好看的笑容有些僵硬，調整了下情緒，又轉頭去看姜安安。
她正要張開嘴說話，姜安安臉上的戲謔一收，利落起身招呼：「妹妹們吃餛飩嗎？」
聲音親和有力，兩個同撐一把傘的女生走近，隨手將傘收起，她們奇怪地看了眼有些擋路的田宇靈，側著身子略過，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姐，兩份小碗，在這吃。」
「好，蔥花等調料都要嗎？」
……
林川用紙擦乾淨嘴唇，然後站起身走到姜安安身側，開始打下手。
他現在已經知道一份小碗大碗，分別要加多少調味料。
修長乾淨的手指掀開一個個小調料盒，依次往兩個碗裡放入蔥、生抽、豬油、香油、白胡椒粉和一點點鹽，最後再加入干紫菜碎和一撮蝦皮。
如果有特意交代吃辣的客人，還要再放一勺辣椒油。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很快鍋里的餛飩好了，姜安安用湯勺給兩個碗沖入熱水，將調料化開，再撈起白生生的餛飩倒進去。
林川都不用示意，一手一碗穩噹噹給兩個女生送過去。
兩個女生剛才一直在看他，人走到跟前，反而飛快移開視線，靦腆道謝。
林川回以禮貌一笑。
姜安安看了眼手機時間，剛要將凳子拉過來，又來了客人。
田宇靈目睹這一切，覺得自己像個呆愣的傻子，很多餘。
如果是田宇帆遇到這種冷待，可能已經羞憤地拂袖而去，但田宇靈沒有。
她反而湊近了一步，繼續邀請道：「林川，我姐這兒開始忙了，我們不好打擾，要不要一起回學校？正好下午的課後作業我想請教一下，你有時間嗎？」
「不了，你先回吧，作業你有不懂可以問老師。」
林川並沒有不理她，而是認真拒絕。
「好吧。姐你忙吧，我回學校了。」
被當眾拒絕，田宇靈依舊能體面微笑，順帶和姜安安告別，仿佛兩人是關係正常的姐妹。
姜安安就無禮多了，眼神都沒給一個。
田宇靈想去看林川的反應，結果人家埋頭幹活，一點沒覺得不對，反而她生出一種自己正在礙事的錯覺。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