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貪婪還來不及展現的時候，姜安安搶先動手了。
兩聲沉悶短促的聲音過後，張、孫兩人倒地，額頭正中央的洞口正往外汩汩冒血，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笑意。
姜安安枯瘦的臉上滿是冰涼，槍口在剩下的腦袋前一一點過。
「槍？！」
「你哪來的槍？」有人驚叫，等槍口點到自己頭上時，畏懼地往後縮，企圖避開。
如今已是末世發生後第三年，熱武器基本消耗殆盡。
而彈藥比槍枝還要珍貴稀少，因為裝填彈藥的整套工業體系一直處於無限期崩塌，舊時代的庫存早就耗盡，如今存在的槍枝，使用的彈藥基本都是基地用回收彈殼復裝的，遠不如正常彈藥可靠，可因為不能大量產出，每一顆都是奢侈品。
可以說，對於非異能者，現在的彈藥比糧食還貴重！
只有基地高層、護衛隊或者一些上層人才有。
他們這些被圈到基地邊緣的底層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大家別怕，說不定她那槍就只有兩顆子彈，咱們這麼多人還怕她？」說話的人是一個幾乎瘦成皮包骨的男人，衣衫襤褸，渾身髒得看不出本來樣貌，隔著兩米距離，姜安安都能聞到那股窒息臭味。
不過也可能不是他的，因為在場這些人都差不多，衣服縫縫補補勉強裹身，渾身髒污，換來的水每天飲用都不夠，完全不可能拿來擦洗身體。
而且男女老少幾乎統一造型，避免頭上長虱子和好打理，頭髮被剃得緊貼頭皮。
原主亦是如此，外貌和這些人完全融入，膚色蠟黃，形銷骨立。
這是最外圍圈層的常態，也是一種保護色，乾淨整潔是異類。
男人瘦得身子都有些佝僂，帶著懼意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槍，間或看著姜安安。
姜安安聽出來了，就是他剛剛在外面和張、孫兩人肆意談論她。
「老子說對了，這家人藏著好貨，連槍和子彈都有，背後指不定還藏著什麼東西呢，對了，她肯定吃了東西，不然她這會兒早該餓死了！」
男人越說越激動，眼神像在看一塊肥肉，垂涎三尺。
他話剛落，所有人眼神都變了，再也沒人去關注地上躺著的溫熱屍體，這三年死人都見得麻木了？只要面前有他們渴求的東西，恐懼只夠暫時攫住他們一小會兒。
甚至，只要有糧食讓他們吃飽，要他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
姜安安毫不感到意外，這些人如今只有生存本能，是餓狼。
眼神冷凝，不待男人繼續煽動，她手指按下，又是一聲輕微悶響。
男人倒地。
這次她沒停，手上繼續動作，對照著原主記憶，砰砰又是兩聲。
這幾個都是不給原主和張春禾留活路的人。
現在她自然要同等還回去，她不能流露出一絲軟弱，不然下一秒被撕碎的就是她了。
空氣中的硝煙味和血腥氣掩蓋住腐味汗臭，說不清楚哪個好聞些。
「啊！」
終於有人被她殺人不眨眼的樣子徹底嚇到，恐懼蓋過貪婪，叫著就轉身想往外跑。
「站住。」
又是一發子彈擦過腳邊打進土裡。
屋子裡和門外窺探的人不約而同咽咽乾澀的喉嚨，目光開始躲閃，他們終於意識到什麼。
他們想錯了，常家丫頭手裡不缺子彈。
連護衛隊都捨不得輕易動用的東西，她一抬手就是啪啪啪，竟然還打進地里。
太敗家了！
「你們猜，我手裡還有多少顆子彈？」姜安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我們錯了，我們現在就離開，求你放過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屋子裡剩下的兩人腿一軟直接跪下求饒。
枯瘦的脊背伏到地面不住顫抖，肩膀和脖子上的骨頭尖銳凸起，看不到多少肉，全是皮。
姜安安靜靜看了兩秒，然後又透過敞開的木門去看外面站著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嶙峋軀體上掛著破布，他們對上她的視線，一個個都往後退，卻不敢跑。
憤怒和仇恨驟然冷卻，拿槍的手緩緩下落。
罷了，害過原主和張春禾的人都死了。
她的武器不該繼續對準這些人。
沉默一會後她開口道：「你們把拿走的東西還回來，還有我不希望你們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傳出去。」
手槍裝了消音器，應該只有在場這些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好好，我們馬上回去拿，您放心我們絕對不說槍的事！」
如此輕易被放過，他們遲鈍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立馬激動保證。
「走吧。」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個男孩遲疑地在門口踱步。
姜安安看他有些眼熟，招手讓他進來。
「這些我可以拉走嗎？」
男孩用手指著地上的幾具訥訥道。
姜安安想到了什麼，皺眉。
她接受不了，但看著男孩渴求的眼神一時沒說出拒絕的話。
「您放心，換來的東西一大半給您，我只要一小部分就好。」像是怕她拒絕，男孩忙不迭作出保證。
心口堵悶，姜安安勉強壓下自己的複雜情緒，從身後摸出一個兩積分的小鐵片扔過去。
「拿去，這是雇金，你幫我把他們找個地方偷偷埋了，能做到嗎？」
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後，男孩黯淡無光的眼睛突然亮得驚人。
「可以！可以！謝謝您！」
語氣帶上哽咽，男孩久久鞠躬。
單薄的身子跑去門口做了一個手勢，緊接著就有兩個十多歲的小孩跑過來。
也不說話，齊齊對著她彎腰感謝，然後三人麻利地開始收拾。
姜安安將身下的破布扔過去，又示意他們將牆上用草紮成的蓆子扯下來。
「用這些裹吧，用完後你們想留可以自己留著，不用還回來。」
她其實看不出三個小孩的具體年齡，看身高應該是上初中的樣子，另外兩個因為沒說話，她連性別都分不出。
全都髒兮兮的樣子，臉上五官瘦得凸起，眼睛大得嚇人。
她就這樣坐著看他們忙碌，明明手上做著不合常理的事，臉上卻滿是期待笑容。
太快了，在姜安安的腦海中，上一輩子的和平盛世還沒淡去，乍然就被塞到這苟延殘喘的末日世界。
消化完常寶寧的記憶，她依然沒有適應這個殘酷世界。
她性格中的權衡利害、冷漠自私在這種環境面前成了小兒科，她會同情心軟，會生出惻隱之心，對她自己而言，這不是一件好事。
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地位，心軟和善良只會害人害己。
手指擦過堅硬槍殼，姜安安將所有情緒壓下去。
不知道三人都扛去哪兒放著，反正一個多小時後，姜安安的窩棚再次恢復乾淨，連浸了血跡的地面都被仔細刨過，用新泥巴嚴實地覆在上面，踩踏平整。
「兌換完，就地吃了吧，別被人搶走。」
三人離開時，姜安安淡淡叮囑了一句。
像他們這樣的小孩活到現在很不容易，相比成年人他們沒有太多自保能力，根本存不住東西，還不如有一口吃一口。
因為有些自己賺不到積分的，會專門守在兌換大樓附近搶劫。
原主家也被搶過，後面她一個人時會牢記護衛隊的路線時間，換了東西就緊跟著護衛隊走，繞來繞去再回家，可惜她媽媽死後，她就是現成肥羊，到了家門口依然被搶，被熟人搶。
護衛隊不會巡邏到棚戶區，更不會出手干涉。
這裡全是最底層的螻蟻，沒有規矩，沒有公正，更沒有安穩的生活。
曙光是個大基地，收留了十多萬人，還有很多人被攔在牆外，因為物資負擔不了。
即使科學家已經改良了作物和土壤，但因為種植面積不足，糧食產量低下，要維持十多萬人的吃喝依舊是個大問題。
棚戶區的底層普通人，創造不了多少價值，他們最普遍的工作是跟著搜尋隊出去拾荒，用東西換積分，或者跟著狩獵隊去打掃戰場幫忙搬東西賺積分，跟著狩獵隊風險更高。
如果害怕，不敢出去，要麼餓死，要麼打基地弱者的主意。
世道如此，以命搏食。
至於基地內安全的工作，比如種植、工匠、整理物資、醫療等等，就不用想了，根本輪不到他們去干。
在棚戶區每天都有人餓死，沒辦法資源不夠，他們能住在高牆內免受變異動植物吞噬就已是天大好事，根本不可能免費獲得糧食。
木門被關上，姜安安才終於從地上站起身，她撐著牆才站穩。
腿有些發軟無力。
家底已經被還回來了，一套張春禾的舊衣服，一個破了大口的陶罐，一個變形的搪瓷碗，一個塑料桶，一塊木板和一捆乾草。
姜安安苦笑。
這些竟然也成了寶貝。
兩個多小時過去，肚子又餓了，她找了個不會被窺見的角落，偷偷又喝了幾口粥和糖水、鹽水。
然後將乾草鋪到木板上，再墊上衣服繼續躺下恢復身體。
就她這虛弱到一步兩晃的身體不適合立即出門，至少得等個一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