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一中年人正在闊步而行，正是微服私訪的隆慶帝。
在那天組織了相親會後，隆慶帝對於隱藏身份觀察四周這事，越發感興趣。
索性便在一個沒人的下午，偷偷溜出了宮。
甚至連護衛也沒有帶，他自信以自己的身手，在京城不會有任何危險。
「嗯？那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隆慶帝正走馬觀花，考察民情呢，便看見一個背著包袱的年輕身影站在攤位前。
對方似有所感，轉過身，於隆慶帝四目相對。
「楚楚？」
「皇....老爺，您怎麼在這？」
秦楚楚驚訝張口，在隆慶帝的注視下，瞬間改了稱呼。
這一刻她的演技渾然天成，看不出絲毫破綻。
隆慶帝也沒懷疑她是在故意蹲點，因為今天下午出去也是他突發奇想，別人又怎麼會提前知道。
隆慶帝看著她一身男裝，還背著包裹，好奇道：「這是準備去哪？跟老九那臭小子鬧彆扭了？」
似乎每個看見她的人都會這麼問，可見沈景辭的壞名聲多麼深入人心。
秦楚楚靦腆一笑，「沒有，我就是出來逛逛。」
這話隆慶帝一百個不信，出來逛逛還能背著包，這不就是離家出走。
但既然秦楚楚不願意說，他也沒繼續追問，只是想著有空了要找老九好好說教一番。
話題一轉道：「那行，既然你沒什麼事，那就跟老爺我一起走走吧。」
秦楚楚面露為難，「啊？可是我......好吧，就只能走一會兒啊，我還有事呢。」
她緊了緊身上的包袱，一副要趕快離開京城的樣子，讓隆慶帝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
『還說不是鬧彆扭了，這都準備離開皇城了，還好給朕遇見，不然老九那臭小子上哪追去。 』
隆慶帝心裡腹誹，想到還坐著輪椅的老九，等他去追黃花菜都涼了。
於是一大一小兩人在京城逛了起來，當然路線都是由隆慶帝來決定的。
秦楚楚看了眼方向，「老爺，咱們這是去城南嗎？」
東富西貴，南貧北賤，南城區與北城區，可遠沒有東西兩個城區繁華。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要好好看看，這天子腳下，還有什麼不足之處。」
隆慶帝捋了捋下頜的三寸美髯，他出來就是奔著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來的。
要不然出來一趟不是白出來了。
「那好吧。」
秦楚楚聳聳肩，心想這可是老爺子你要去城南的，原本在這裡那些人還不好動手，出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越是往南邊走，街邊的建築便越是低矮，路上行人也從錦衣華裳，變成了粗布麻衣。
隆慶帝的表情也不復一開始的淡然，眉頭緊皺，顯然對這裡的狀況很不滿意。
在天子腳下，尚不能衣食無憂，更別提離的更遠的鄉野村落了。
兩人出來時穿的衣服都算是比較普通的，但在這城南，依舊顯得格外突兀。
與這裡的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路程走了一半，隆慶帝停下腳步，在路邊賣燒餅的攤子上買了幾個燒餅。
路邊擺攤的老丈看著遞來的碎銀，蒼老的面龐滿是猶豫，干啞的嗓子顫巍巍道：
「這位客人，您這銀子數量太大，小老兒我找不開啊。」
隆慶帝看著手裡的一角碎銀，在他看來已經小的不能再小了，再掰開不就成銀豆子了。
眼前的老人估摸得有六十多歲，但穿著打扮也算乾淨，所以隆慶帝才會在這裡買東西。
想來也是家裡兒孫沒有出息，讓他這麼大年紀了還不得不出來擺攤。
「那就不用找了，老丈都拿著吧。」
將銀子扔在了桌上，隆慶帝提起一旁裝有燒餅的油紙包，轉身離開。
秦楚楚就在旁邊看著，並沒有插嘴的意思。
等兩人走後，那老丈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將桌上的碎銀拿起，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小老兒我，這也是遇到貴人了啊。」
確定這是銀子之後，他很是開心，佝僂的身子也挺直了些。
有了這些，再湊一湊，年底也能給孫兒添件新衣了。
.........
「老爺買這燒餅，是要帶回去吃？」
秦楚楚略微落後隆慶帝半個身位，看著他拿著的燒餅好奇道。
「朕.....我帶回去給那些臭小子嘗嘗，讓他們知道知道，底層的民眾都在過什麼苦日子！」
想到那幾個不好好吃飯，動輒鋪張浪費的小兒子，隆慶帝臉色黑了下來。
決定回去就削減他們開支，再挑幾個刺頭，每天都啃窩窩頭，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沈傲天赫然就在其中，若是秦楚楚知道，必然會笑出聲來。
一聽到是給皇子吃的，秦楚楚也就不多問了，誰讓隆慶帝孩子多呢。
小樹不修不直溜，確實要從小開始培養，省的長大成了禍害。
就在兩人從一條胡同前走過時，一道微弱的求救聲從裡面傳來。
「救命....救救我....」
隆慶帝臉色一變，手掌擋在秦楚楚身前，毫不遲疑道：「有情況，離這邊遠點。」
秦楚楚還以為他會進去救人呢，沒想到隆慶帝的第一反應是離開。
也是，作為一個開國皇帝，個人的勇武先不說，腦子絕對夠聰明。
見兩人沒有停留，反而還加快了腳步，小巷內頓時傳來罵聲。
「操，那兩人沒上套，快追！」
旋即五個成年男子從巷子裡魚貫而出，手裡還拿著樣式簡樸的砍刀。
有的甚至乾脆就拿著木棍，看著像是從椅子上掰下來的。
「給我站住！再動讓你們好看！」
為首一人光頭鋥亮，手中一把鐵刀鏽跡斑斑，一刀下去絕對要打破傷風。
隆慶帝看著面前包圍著的幾人，面色平靜，開口問道：
「你們想幹什麼？」
光頭大漢猙獰一笑，摸了一把自己油光鋥亮的腦袋，大大咧咧道：
「當然是綁了你們拿去賣了，這小娘子不錯，能賣個好價錢，你這老頭就不行了，頂多能賣去挖黑礦。」
說著還嫌棄的打量著隆慶帝，覺得他太老了。
一旁的小弟連忙建議，「老大，我看他保養的還不錯，有的老爺就喜歡這一口，專要這種年紀大的。」
一口一個老，一口一個年紀大，讓隆慶帝的臉色黑了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