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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陳氏清名,不容你們拿來做局

2026-10-09 15:57:11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姑娘,下官方才已說清,曼陀羅列入內廷禁藥冊。此物出現在陳氏貼身香囊中,按律……」

  「孫錄事。」

  沈萱截住他。

  她往後瑟縮了半步,左手侷促地攥緊了素色衣袖。

  眼眶泛著微微的紅,連語調都帶上了些許輕顫。

  可落出的字,卻咬得極死。

  「證物能被人動手腳,時辰不能。」

  案邊油燈燒得正旺,火光壓在香囊舊繡面上。

  那枝白蘭花褪了色,邊角絲線散開,舊得讓人不忍再碰。

  孫錄事閉了嘴。

  裴錚立在案側,並未替任何一方接話。

  沈萱低垂著眼睫。

  真他媽夠黑的!

  十三年前入土的人,還要被拖出來,被扣一頂不清不白的帽子。

  太子,你可真夠狠的。

  行。

  老子今天就算右手徹底廢了,左手也能把證據鏈給你焊死!

  

  沈萱紅著眼,將左手伸向白布旁的銀針,聲音越發細弱。

  「少卿,奴婢請老府醫取針。」

  裴錚看她一眼。

  「驗什麼?」

  「驗曼陀羅進香囊的時辰。」

  孫錄事突然抬頭。

  「香囊已開,曼陀羅也驗出來了,沈姑娘還要拖到何時?」

  沈萱沒有理他,只對裴錚行了半個極為規矩的禮。

  「少卿,昨日廢井殘蠟灰已有大理寺封存分樣,請先封在旁。稍後比對回青和沉香來源,可一併入驗。」

  她指尖輕輕抵住案沿。

  「眼下,先驗香囊內襯。」

  裴錚翻開驗冊。

  「緣由。」

  「比對藥粉入絲深淺。」

  驗房裡幾名書吏互相遞了眼色。

  執筆文書官懸著筆,等裴錚發話。

  沈萱套上竹骨筆套,蘸墨,在粗宣上畫出一截放大的絲綢斷面。

  筆畫談不上好看,勝在穩。

  她把斷面分作三層。

  表層。

  滲層。

  死層。

  孫錄事看見最後二字,眉頭壓了壓。

  沈萱擱筆,眼底水光未散。

  「香囊內襯已有十三年。若藥粉十三年前便藏在裡面,經年受潮受熱,再被絲料老化牽連,粉末會往裡走。」

  竹骨筆套壓住圖紙一角。

  「入得深,便和絲線纏住。針尖刮不淨,指甲也難掐落。」

  她又點了點圖上最外層。

  「若是新添的粉,只浮在表面。銀針碰上去,便會散。」

  裴錚將驗冊推給文書官。

  「記入驗錄。」

  文書官當即落筆。

  裴錚看向老府醫。

  「你來。」

  老府醫提著藥箱上前,先淨手,再換細銀針。

  「貧道領命。」

  裴錚指向香囊。

  「先取回青。」

  老府醫貼著香囊內襯深處的絲紋颳了三下,絲面只起了些毛邊。

  再用些力,才挑下一點米尖大小的粉屑。

  粉屑連著殘絲,一同落入白瓷盞。

  老府醫辨過後道:「是回青,入絲很深,和絲料纏住了。」

  裴錚道:「取曼陀羅。」

  銀針移到孫錄事先前撥過的位置。

  針尖才碰上去,細碎粉塵便落了下來,在盞底鋪出薄薄一層。

  比方才那點回青多出許多。

  老府醫抬頭。

  「曼陀羅浮在表面,輕拂便落。」


  兩隻瓷盞並排擺在案上。

  一盞只有一點回青,還帶殘絲。

  另一盞盛著曼陀羅,粉塵散開,未見絲料牽連。

  沈萱把圖紙移到裴錚面前,腦袋快埋進了胸口。

  「少卿請看。同一隻香囊,同一層內襯,兩味藥粉附著深淺全然不同。」

  她指向那盞曼陀羅。

  「若曼陀羅真在香囊里待了十三年,它不會只停在表面。」

  孫錄事終於接話。

  「沈姑娘,此言未免武斷。」

  他往前半步,語調比方才更急促了些。

  「藥粉粗細不同,入絲快慢也不同。回青研磨細,曼陀羅顆粒粗,粗粉下滲慢些,也屬常理。單憑這一點,不能入卷定論。」

  幾名書吏的視線又落回沈萱身上。

  沈萱退開半步,讓出案前位置。

  她低眉順眼地立著。

  還敢狡辯?

  顆粒粗下滲慢?你擱這兒跟老子講物理過濾呢?

  老府醫用銀針挑開那撮曼陀羅殘粉,湊近辨了片刻,眉頭慢慢收緊。

  燈芯燒出細響。

  老府醫放下銀針,向裴錚拱手。

  「少卿。」

  「說。」

  「這粉里有糨糊氣。」

  裴錚翻驗冊的手停在半頁。

  「什麼糨糊?」

  「防蛀糨糊。」

  老府醫指向盞底殘粉。

  「尋常書坊多用米漿調面,氣味發甜。宮中和官衙裱卷,為防蟲蛀,會加黃柏汁和樟腦碎。」

  他抬眼,望向孫錄事身後的卷架。

  「這味道,與錄事房裱糊卷宗封面所用相近。」

  防蛀糨糊。

  錄事房。

  沈萱袖中的手收緊。

  抓到了。

  火漆被換過。

  粉上沾了糨糊。

  動手的人不在十三年前,而是在香囊入大理寺之後。

  孫錄事咽喉滑動了一下。

  他強撐著笑意接話。

  「沈姑娘,老府醫只憑氣味辨認,尚不足以證明糨糊出自錄事房。黃柏汁加樟腦碎並非獨家配方,京中書坊也能調出。若只憑嗅覺指認本房,入卷站不住。」

  文書官的筆又回到紙邊。

  沈萱取過銀針。

  左手笨拙地用針尖蘸起少許殘粉。

  移到燈下。

  粉塵上沾著一點膠光,在火下看得分明。

  她咬住發白的下唇,眼底水汽欲墜不墜。

  死鴨子嘴硬。

  不到黃河心不死是吧!

  她將第一隻瓷盞往前推了半寸。

  「我生母陳氏,死於十三年前,早已入土。」

  銀針擱在白布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孫錄事,奴婢求您答。」

  「為何回青入絲十三年,與絲料纏死?為何曼陀羅浮於表面,一碰就散?它們真在一處待了十三年?」

  第二隻瓷盞被她移近。

  「奴婢再求您答!為何這粉上,沾著您錄事房今日才調的防蛀糨糊?」

  銀針被擱在白布上。

  針尖正對孫錄事。

  沈萱抬起含著水光的眸子,怯怯地望著他。

  答啊!

  你倒是給老子答啊!

  「陳氏在十三年前便死了。她要如何從墳中起身,用你大理寺的糨糊,往自己的香囊里,藏一味內廷禁藥?」

  孫錄事踉蹌後退,膝彎撞上木架,幾卷宗卷滾落在地。

  沈萱用左手按住受驚般亂跳的心口。

  「這話,」她的聲音輕得直顫,「您是替亡者答,還是替活人答?」


  文書官筆尖懸著,一滴墨墜到紙上,洇開黑痕。

  裴錚終於動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裝香囊的紅漆木匣,翻到匣底。

  指腹貼著火漆封口摸過去。

  蠟色淺了半分。

  氣泡也不對。

  裴錚把木匣放回白布上。

  「孫錄事。」

  他抬手合上驗冊。

  「香囊封口被人動過。曼陀羅粉上沾著錄事房糨糊。你負責驗房記錄,又先一步替此物定性。」

  他看過去,面寒如鐵。

  「對此,你作何解釋?」

  孫錄事的膝彎再撐不住,整個人軟倒在青磚上。

  裴錚側首吩咐差役。

  「封驗房。」

  差役立刻上前,門閂落下,窗邊也添了人守。

  裴錚視線掃過屋內眾人。

  「錄事房今日經手香囊者,一個也不許走。調配盆,竹夾,封蠟,記錄冊,即刻取來。」

  他又補了一句。

  「孫錄事腰牌,先扣下。」

  差役上前。

  孫錄事按著腰側,卻不敢掙扎分毫。

  銅牌被取下,擱進封盤。

  文書官低頭記下時辰,地點,經手人。

  裴錚看向門邊。

  「再請趙嫣姑娘先在外廊候著。她帶來的文匣火漆,稍後另驗。」

  兩名差役領命而去。

  屋內無人敢出聲。

  不多時,門外腳步急促折返。

  差役隔著門稟報,嗓音發緊。

  「少卿,調配盆找到了。」

  裴錚轉身。

  「呈上來。」

  門開一線,差役捧著一隻銅盆入內。

  盆壁濕得發亮。

  裴錚低頭看了一眼。

  銅盆里乾乾淨淨,半點糨糊也沒剩。

  他抬眸。

  「誰洗的?」

  差役喉間發乾。

  「回少卿,管調糊的小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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