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的銅鈴聲驟然急促起來,那些原本靜止如石的蠱人在鈴聲的催動下開始動了。
先是手指微微抽搐,接著是脖頸,肩膀,最後整個人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提起來,僵直地站直了身體。
灰白的眼球在眼眶中轉動了半圈,齊刷刷地轉向亂石堆的方向。
「他們醒了。」李文玥低聲道,腳步卻沒有停。
謝安和另一名暗探死死跟在她兩側,長刀已經出鞘。
二十名暗探呈鋒矢陣型直插谷中,目標明確的攻向那四名正在搖鈴的蠱師。
護在蠱師身前的五毒教徒迅速迎上來,兵刃相交的金屬碰撞聲在谷道中炸開,內力的碰撞聲,兵器相擊聲,還有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幾連傳開。
李文玥沒有理會那些教徒。
她的目光死死鎖著那四名蠱師手中的銅鈴,空間之力在掌中凝聚成四道無形的細刃,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彈射而出。
第一道空間刃切中左首蠱師的手腕,銅鈴脫手落地,那蠱師發出一聲痛呼,左手腕齊齊斷開,鮮血噴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
第二道空間刃緊隨其後,卻不是切向蠱師的手腕,而是直接斬斷了另一隻銅鈴的懸繩。
銅鈴墜地,在碎石上滾了兩圈,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鈴聲驟停。
剩下兩名蠱師驚覺,其中一人猛地後退數步,手中銅鈴搖得更急,另一人則抬手朝李文玥的方向撒出一把灰濛濛的蟲霧。
謝安一步擋在她身前,長刀橫斬,刀鋒帶出的勁風將蟲霧劈散了大半,仍有幾縷繞過刀鋒撲到近前。
李文玥一甩袖,袖中藏的一包藥粉迎著蟲霧撒出,兩相接觸,蟲霧發出細碎的吱吱聲,頃刻間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地。
「殺蠱師!」謝安低喝一聲,身形暴起,越過那名撒蟲的教徒直撲向仍在搖鈴的蠱師。
刀光在星輝下劃出一道寒弧,那蠱師閃避不及,肩頭被削去一塊皮肉,銅鈴脫手飛出戰圈,鈴舌在地面彈跳了兩下,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四隻銅鈴三隻落地,一隻仍在左後方那名蠱師手中。
他見同伴接連失手,猛地將銅鈴往空中一拋,張口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聲音悽厲刺耳,也劃破了谷道中凝固的空氣。
李文玥心頭一緊。
她的精神力掃過那些蠱人,發現它們體內的蠱蟲在最後一記鈴聲和那聲長嘯的刺激下變得異常狂暴,已經不再是等待指令的休眠狀態,而是進入了無差別的攻擊模式。
這意味著蠱師的命令失效了。
或者說,那名蠱師乾脆放棄了控制,把蠱人變成了只知殺戮的野獸。
「攔下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在蠱師放棄控制蠱人的時候,那些原本護在蠱師身前的五毒教徒便攜著幾名蠱師後撤,身形如鬼魅般朝南谷口外的黑暗中掠去。
戰王顯然也發現了五毒教徒的意圖,他手中長戟往地上一頓,沉聲喝道:「暗探聽令!截住那幾個蠱師,死活不論!」
二十名暗探中分成幾隊,如離弦之箭般追向那幾道逃竄的黑影。
李文玥抽出腰間的毒鞭,藉助空間之力不配合內力,幾個縱躍,追上那名發出尖叫的蠱師,機關一按,鞭身上彈出一枚枚抹了劇毒的倒刺。
那蠱師剛掠出十餘丈,便覺後頸寒意刺骨。
他猛然回身,卻只看見一道墨色鞭影如毒蛟出洞,鞭梢的倒刺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嗤」的一聲,毒鞭精準地捲住了他的脖頸。
李文玥手腕一抖,內力裹挾著空間之力順著鞭身灌入,那蠱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脖頸便被倒刺生生勒斷,頭顱歪斜著垂落,眼中的驚駭尚未散去。
更可怕的是,鞭上劇毒順著傷口瞬間蔓延,他原本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皮膚下鼓動的蠱蟲像是被燙到一般瘋狂扭動,轉瞬便僵死不動。
【阿暖,去。】
李文玥心念一動,藏在衣領下的血蟬驟然飛出。
它此刻披著一層啞光的黑殼,在夜色中幾乎隱形,只餘一雙猩紅的複眼閃爍著嗜血的光。
它如一道黑色流光,直撲向另一名正與暗探纏鬥的蠱師。
那蠱師察覺到異樣,反手撒出一把「蝕骨砂」,卻見那黑甲蟲不閃不避,竟從砂霧中穿透而過,精準地落在他眉心。觸鬚輕點,一絲極細的血色毒線瞬間注入。
「呃啊——!」
蠱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抬手猛抓自己的臉頰,竟將半邊臉皮生生抓爛,露出底下蠕動的蠱蟲。
血蟬振翅而起,複眼滿足地眯起——它剛剛吸食的,是這蠱師苦修數十年的本命蠱毒,對阿暖而言,不啻於一頓絕頂佳肴。
「好狠的丫頭!」
殘餘的兩名蠱師見同伴死狀悽慘,又驚又怒。
其中一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手中銅鈴上。
銅鈴竟發出嗡鳴,自行震顫起來,一股無形的波動朝蠱人方陣擴散——這是以本命精血催動的「亂魂鈴」,即便無法再精細操控,也要讓蠱人徹底狂化,與敵人同歸於盡!
果然,那些原本還有些呆滯的蠱人聞聲,雙眼瞬間赤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速度暴增數倍,瘋狂撲向攔在前方的鎮北軍精銳。
「結圓陣!長戟向外!」戰王長戟橫掃,將兩名撲到近前的蠱人攔腰斬斷,腥臭的血液濺在甲冑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李文玥翻身落回亂石堆,袖中連甩出三包藥粉。
藥粉遇風即散,化作淡黃色的霧氣,正落在沖在最前方的十幾名蠱人身上。
那些蠱人如同被潑了滾油,皮膚瞬間潰爛,漸漸化作黑水。
「謝安,帶人護住李大夫!」戰王一邊斬殺蠱人,一邊喝道。
他眼角餘光瞥見李文玥手段狠辣,招招致命,心中既驚且喜。
這丫頭平日裡瞧著沉靜,不曾想竟是如此殺伐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