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溝的霧氣比前幾日還要厚重幾分。
腳下的黑泥濕黏黏的，踩上去噗嗤作響，還帶著一股沖鼻的腐朽味道，混雜著淡淡的陰寒氣，吸進肺里都讓人渾身發沉。
林凡吞完瘴氣丸，站在原地頓了兩秒，適應了一下周遭的環境。
「跟上，別亂走。」
葉川手握長劍往前走，林凡儘量跟在他旁邊。
他們此行並非去和宗門集合，而是前往亂葬溝。
葉川一早便安排了兩個身形、身高都和他與林凡相仿的手下，換上兩人的衣袍，往牛山鎮方向去對接宗門大部隊。
在外人眼裡，此刻的『葉川』已經加入了趕來的宗門弟子隊伍里，而『林凡』則是因為毫無修為，被責令留在牛山鎮。
沒人會想到，真正的他們，已經帶著三十多名精銳手下，提前潛入了亂葬溝腹地。
這些手下，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是葉川在從玄靈國境內護衛。
為首的，名叫陸安。
陸安一路觀察林凡許久，本來就對自家少爺帶著一個拖油瓶感到不解，此時看著林凡毫不忌諱的拉著葉川的衣服借力實在沒忍住。
「公子，前面就要到入口了，此行危險，不如讓林公子留在這裡。」
一行人停住腳步。
林凡眼神期許，聲音婉轉可憐：「是啊，葉川師兄~我都還沒有引氣入體，前面太危險了，我不想拖師兄後腿。」
這個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看起來比我們少爺還要大不少，竟然這麼沒臉跟少爺撒嬌。
幾個護衛擠眉弄眼。
葉川眉毛冷不丁擰緊，認真考慮了一下可行性。
「不行。」
葉川否決，「這裡荒郊野外，而且待會保不齊會有邪修往這邊過來，若是有邪修過來，你對付不了。」
就知道葉川不會同意，林凡撅起嘴巴。
「可是少爺……」
「不用說了，繼續往前。」
借著濃霧掩護，一行人快速穿過外圍山林，直奔山谷斷崖的地底據點入口。
越往深處走，霧氣里的陰煞氣息就越濃郁。
原本瀰漫整座山谷的淡淡白霧，此刻已經變成了灰濛濛的濁霧，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周遭連蟲鳴獸吼的聲音都消失了，安靜得詭異。
「不對勁。」
葉川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他眉頭緊鎖，指尖搭在劍鞘上，靈氣運轉探查四周。
「據點外圍的警戒陣法，全部撤了。」
林凡聞言，立刻繃緊了神經，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是察覺到我們來了，提前跑了？」
「不是全跑了。」
葉川搖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濃霧深處，「陣法是主動關停的，殘留陰煞還在流動，最少還有三分之一的人留守，故意等著我們進來。」
這話一出，在場三十多名黑衣手下瞬間握緊兵器，氣息盡數緊繃。
林凡神情嚴肅。
一開始他就思考他們捉人的計劃也可能被人將計就計變成自投羅網，不過當時他覺得邪修背後的人為了大業不會如此衝動，看來是他想錯了，或者說，是這裡留下來的人並不想甘心輕易妥協撤離。
但是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只會讓他們的謀劃更加清晰的暴露。
不管是什麼，對方擺明了離開之前要咬他們一口，若是事情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這裡的大陣啟動了……
林凡有些焦慮地看向葉川，正要提醒葉川。
一道沙啞蒼老的笑聲，突然從山谷地底傳出來，穿透層層濃霧，清晰落在所有人耳中。
「道天宗的小娃娃，倒是比本座預想的來得快。」
葉川試探道：「紫雲國，白梟？」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本座的名號。」
竟然是白梟！
陸安等人紛紛拔出劍，將林凡和葉川圍在中間警戒。
白梟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與怒意，「本座費盡心力布下的陰煞主陣，眼看就要成型，偏偏被你們這群鼠輩壞了好事。」
「既然你們要來，那就一個都不要走了，留下給這大陣當養料！」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山谷的濃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轟隆隆——
地底傳來沉悶的震動聲，地面開始微微開裂，一絲絲漆黑的煞氣從裂縫裡噴涌而出，瞬間瀰漫在空氣里。
無數殘破的屍傀從濃霧深處爬了出來，肢體扭曲，渾身沾滿黑泥與血污，空洞的眼眶裡冒著幽幽黑火，密密麻麻鋪滿了前方整片山谷空地。
粗略一掃，數量起碼有上百具。
「動手！」
葉川沒有半點猶豫，低喝一聲，身形瞬間竄出，長劍出鞘，一道清亮的劍光劈開濃霧，直接斬向最前方的數具屍傀。
三十多名黑衣手下立刻應聲衝鋒，人人身法凌厲，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瞬間和湧來的屍傀戰作一團。
殺人啦！
殺人啦！
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全部跑光，林凡心裡那叫一個刺激。
「林凡，別亂跑！」
葉川砍掉一個屍傀的腦袋，轉頭對抱頭逃跑的林凡大喊。
現場混亂一片。
兵刃碰撞的脆響、屍傀的嘶吼聲、煞氣爆裂的轟鳴聲，壓根聽不見誰在說話。
原本死寂的山谷，淪為戰場。
林凡找到一塊巨石，迅速躲到巨石後面。
「嚇死人了。」
林凡後背緊貼著岩壁，大口喘氣。
他沒修為，幫不上任何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不拖後腿。
緩了緩心神，林凡從石頭後面探出頭。
他眼神快速掃過戰場。
葉川帶來的這些人手，個個實力不弱，放在宗門裡都是內門弟子水準。
但白梟留下來的邪修也絕非雜魚，每一個都精通陰邪術法，加上上百屍傀圍殺，硬生生把戰局扯成了平局。
戰況很快變得慘烈。
不斷有黑衣手下被陰煞術法擊中，身體瞬間發黑僵硬，生機快速流逝。
倒地之後沒過兩秒，就被地底溢出的煞氣纏繞，軀體微微抽搐，眼看就要被轉化成新的屍傀。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三十多名精銳，就只剩下十幾人還在死戰，人人帶傷，氣息紊亂。
濃霧中心，一道蒼老的黑影緩緩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