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躺著睡了不知多久，風沙打在避風珠的光罩上的細密響聲將林凡叫醒。
林凡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河邊有一個人影。
他揉揉眼睛看過去。
是賀清。
賀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河邊，站在岸邊背對著他們。
林凡坐起來，盯著賀清的背影看了幾秒。
賀清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根釘在河邊的木樁。
林凡伸手去推旁邊的葉川。
「葉川。」
葉川睜開眼，順著林凡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在這時，河邊的賀清忽然轉頭，朝下游的方向看去。
他的動作很慢。
林凡心裡一緊。
「他要往下遊走。」
葉川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葉川已經到了賀清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裡？」
賀清晃了晃神。
他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對著黃泉下游，臉色白了。
「我……」
賀清搖搖頭。
「我並沒有想做什麼。」
林凡皺著眉走過來。
其他人陸續被叫醒，一群人走到河邊，面色凝重地看著黃泉的河水。
河水黑沉沉的，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葉川看了賀清一眼，轉頭對墨燁說：「從今天起你盯著他。」
墨燁點頭。
「所有人現在上路。」葉川說。
隊伍繼續往上走。
兩天後。
他們又遇到了兩個往下遊走的人。
那兩人穿著道天宗的弟子服，沿著河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
肖糖和之前一樣問那兩人要去哪裡。
對岸的兩個人聽到聲音，朝他們看過來。
他們看過來的時候，身體還在往下走，脖子扭過來的角度有些僵硬，就像第一天遇到的那個師兄一樣。
一言不發看著他們，然後走過他們，收回視線，繼續往下遊走。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漸漸變小，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柳運煙手放在胸口，微微握了握，「師兄師姐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們好像是沒有魂魄一般。」
蘇清寒看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點點頭。
「很奇怪，只是像，但是他們外在表現並沒有異常。」
秦臻看著羅盤上紊亂的靈力流向，搖搖頭，「不是像沒有魂魄，而是他們本身就像是魂魄。」
一語點醒夢中人。
林凡看著遠去的兩個人影。
秦臻說的沒錯。
他們就像是魂魄。
有肉身的魂魄。
裝在肉身皮囊裡面操控皮囊行走的魂魄。
賀清走在隊伍後面，低著頭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沒有什麼新發現，一行人沉默著又走了一天。
在正常傍晚的時辰，又遇到了人。
這次是六人。
在對岸的4人，也有和他們同一邊的2人。
那兩人看著他們走過來，與他們擦肩而過時，葉川叫住他們。
那兩人腳步微微頓了頓，只是空洞地傾斜了一下視線，然後繼續往下遊走。
「你們到底要去哪裡？」
肖糖想跑上去拉住那兩人，被葉川攔住。
「師弟，有沒有什麼發現？」蘇清寒看著那兩人消失在遠處，側頭問葉川。
葉川搖搖頭，「外表和正常人無異，但是像是失去了靈智和神識。」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好。
這時，蘇清寒腰間的玉簡亮起。
她取出來看，臉色微變。
「長老他們傳了消息過來，031區的二十四名弟子，全部身亡，讓031區附近的弟子小心行事。」
「031區，是什麼地方，他們遇到了什麼？」
柳雲煙害怕地低著腦袋小聲問。
蘇清寒搖搖頭：
「沒有人活著回來，也就意味著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夜淵探索犧牲，除非有人活著回來，否則宗門會立刻將弟子全軍覆沒的區域化成黑點，不會派人前往冒生命危險去查死因。」
遠處沙丘的風上嗚嗚地響。
九人一行繼續往前走，走不到一天。
他們又在黃泉河邊看到了往下遊走的人。
這一次一共有十三個人。
零零散散地往下遊走，拉成一條參差不齊斷續的線。
有在對岸的，也有和他們同一邊的。
每個人都目光呆滯。
所有人緊繃著，看著這些人往下遊走去。
賀清的臉越來越白。
忽然，肖糖喊了一聲。
「你們看，那不是王前嗎？」
眾人順著肖糖指的方向看過去。
河對岸，隊伍的末尾，跟著一名弟子。
穿著道天宗的弟子服，內門弟子打扮，築基巔峰。
是王前。
三期弟子，內門的人。
賀清認出王前，睜大眼睛。
「他不是柳師兄帶來的嗎？怎麼會在這裡？」柳運煙愣愣地看著河對岸的人影，「難道柳師兄他們也來了091區？」
肖糖看著王前往下遊走，越走越遠，心裡不忍。
他往河邊走了兩步朝對岸喊：「王前，你去下游做什麼？柳師兄他們人呢，你們也來了091區嗎？」
王前本來在往下遊走。
聽到聲音他停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僵硬地回過頭。
茫然的目光落在肖糖、林凡一行人身上，王前眼睛裡出現了一些神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他開口。
就在這時，王前的面部發生了扭曲。
他的五官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揉捏，整張臉開始變形。
緊接著身體也開始膨脹，皮肉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王前雙眼怒睜。
遠處的風沙似乎變得更大了，河面無風劇烈翻湧，黑色的水花拍打岸邊。
王前身體已經不見人形，他張牙舞爪嘶吼著朝林凡九人的方向歪歪扭扭狂奔過來。
如同看見了活人的喪屍一般。
他跑得很快，像是完全沒看見面前的黃泉河水。
一腳踩進黑色的水裡。
沒有水花。
沒有漣漪。
他整個人就這樣消失在河水裡，被黑色的河水溶掉吞沒。
河面上的異動恢復平靜。
林凡嚇得不輕，回神發現葉川不知道什麼時候握著他的手。
目睹這一切的賀清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渾身劇烈顫抖，身體開始扭曲，脖子扭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所有人後退三步抽出武器。
就在眾人以為賀清也要異變的時候，賀清胸口爆出一陣白光。
白光持續許久，賀清身上的異變停止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呈大字形撲倒在地上，砸在沙子上，渾身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賀清爬起來，汗如雨下。
蘇清寒示意沒事，七個人圍上去。
蘇清寒看了一圈眾人，「剛才那道白光，是賀清出發前掌門打在他體內的護道光。」
葉川鬆開林凡的手，走上去。
「賀清。」
葉川聲音很冷。
「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了，你如果不想死，現在立刻傳送回去。」
賀清清醒過來，臉上全是恐懼。
「對對……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通行令牌毫無反應。
「我現在就回去！」
賀清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反應。
他抬起頭，臉上的恐懼變成了崩潰。
「這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無法激活？」
蘇清寒的表情沉重。
葉川沉默了一會兒，把自己的通行令牌拿出來，遞給賀清。
「你試試用我的。」
賀清接過來，再次施法。
令牌依然毫無反應。
賀清終於崩潰了。
他瘋狂抓自己的頭髮，發瘋了一般嘶吼大叫，表情猙獰。
李淵和秦臻按住他。
「賀清，你清醒點。」
「現在情況不明，你要是自己不冷靜下來，身體再發生什麼變化，我們救不了你！」
賀清像是聽不見一般。
葉川眼神一冷，一腳踹在賀清胸口，將他踹飛出去兩米，掐訣封住他嘴巴，又控制住他的手腳。
「不想死就給我閉嘴！再吵我直接把你踹河裡餵魚！」
賀清臉憋得通紅，似乎想對葉川放狠話。
喉嚨里唔唔吼了半天，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