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天欲雪又在逗著沈知野,指尖剛輕輕碰了碰對方的發梢,殿外便傳來掌門傳喚。他只得暫且收了笑意,又要去主峰了。
「掌門,你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掌門謝易山抬眸看他,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欲雪,你來了。凌天山下靈氣素來濃郁,向來有不少散修與小門派駐紮。可近日,接連有散修弟子登上凌天門求助,我已派人下山查探,卻一無所獲。」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只查到一樁慘事——不少資質上佳的弟子,靈根竟被人生生剖去。」
天欲雪眸色一凝。
謝易山沉聲道:「此事蹊蹺,又太過陰毒。你與江潯一同下山,再帶上幾名精銳弟子,務必查出點東西。」
謝易山話音一落,天欲雪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淡去,心底已然有了定論。
剖靈根、專挑資質上佳的弟子下手、行事隱秘狠辣……這手段分明就是主線里那藏在暗處的太和門勢力所為。此事他一去,便能直接對接主線,半點錯不了。
可問題不在兇手上,而在同行之人。
掌門點名讓他與江潯同去。
天欲雪垂眸,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叩,暗自思忖。
江潯去便罷了,可江潯與葉宣剛剛才在一起,情深意篤,江潯涉險,葉宣怎麼可能安坐山門?以葉宣的性子,就算沒人准許,他也定會悄悄跟來,或是光明正大以同門、道侶的身份隨行,半分攔不住。
更麻煩的是,葉宣這極品靈根要是被太和門那位盯上,一舉一動都會被眼線暗中窺伺。此番下山本就隱秘,要查的又是陰詭至極的大案,葉宣一同行,無異於隨身帶了炸彈,隨時可能將太和門的目光引過來,平白添上無數變數,甚至會暴露他們查探的意圖。
可直接拒絕帶江潯,不合規矩;強行攔著葉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反倒惹人懷疑。
天欲雪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對著高位微微拱手應下,心底卻已飛速盤算起權衡之策——
如何才能讓江潯順利同行,又能名正言順地將葉宣留在山門,避開太和門的眼線,安安穩穩查清這剖靈根一案?
一念至此,他抬眼看向一旁靜立待命的江潯,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考量。
回到萬象峰,天欲雪往軟榻上一靠,懶懶散散支著額角,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滿心思都在琢磨葉宣那樁麻煩。
早知道當初就不那麼心急,硬生生把江潯和葉宣撮合成一對。如今倒好,兩人剛膩在一起,他這邊一要下山,江潯動身,葉宣鐵定要跟。
就算沒那層關係,以葉宣那股子戀愛腦的性子,江潯去哪他都要黏上去。往日裡他還能以大師兄的身份壓一壓,尋個由頭把人扣在山上。可現在……兩口子一條心,他開口阻攔,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不好搞,真是不好搞。
他正懶洋洋地犯愁,沈知野已經快步走了進來,眼底帶著幾分執拗:「大師兄,我聽見了,我要跟你一起下山。」
天欲雪眼都沒抬,語氣慵懶卻不容置喙:「不准去。」
「我不怕。」沈知野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我的靈根普通至極,根本不會被人看上,不會拖你後腿的。」
少年態度堅定,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他。
天欲雪抬眸,看著他那副倔模樣,懶怠再多爭辯,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鬆快下來:「……真拿你沒法子。」
去便去吧。
左右他多上心,一路護緊便是。
天欲雪懶懶靠回榻上,眉梢微挑,心裡只覺這趟下山,比應付宗門瑣事還要折騰幾分。唉……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凌天山腳下已立了幾道身影,大約六七個人。
天欲雪一身玄金長衣,暗金紋路在晨霧裡流轉,華貴又不顯張揚。他懶懶散散負手而立,眉眼半垂,帶著幾分未醒的慵懶,目光隨意一掃,便落在江潯身側的人身上。
葉宣果然跟來了。
就黏在江潯身邊,半步不肯離。
天欲雪無聲挑了下眉,心底輕嗤一聲。
罷了,想來想去,他終究沒找到什麼合情合理的藉口把人扣在山上。總不能直說「我怕你被人剖靈根,還怕你耽誤查案」,那也太不體面。
視線微轉,落在江潯臉上。
江潯眉頭微蹙,神色清冷,眼底分明藏著幾分無奈。他也不想帶葉宣。
葉宣是極品靈根,這次下山查的就是剖靈根的兇案,簡直是羊入虎口。對方若是真衝著上等靈根來的,葉宣往那兒一站,比指路明燈還顯眼。
可葉宣打定了主意要跟,軟磨硬泡,寸步不讓。江潯冷著臉勸了半宿,到最後還是敗在那人一雙執拗又擔憂的眼睛裡,半句話也硬不起來。
天欲雪看得通透,懶洋洋收回目光,空著的一手隨意掐了個淡不可查的火訣,指尖隱有暖光流轉,語氣散漫得很:
「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這趟下山,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他抬步先行,玄金衣袂輕揚,一派雲淡風輕,只心底默默盤算了一萬種護人的法子。
這一路,有的忙了。
~~~~~~
一行人循著線索,往凌天山腳下最靠近兇案現場的青木門而去。
山路漸窄,靈氣間隱隱纏繞著一絲淡不可察的陰寒之氣,越靠近門派聚集地,空氣里的不安便越重。
天欲雪玄金長衣掃過路邊草葉,身姿慵懶卻步伐沉穩,一手始終鬆散地虛掐著火訣,指尖暖意暗藏,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周遭動靜盡數收在眼底。
葉宣亦步亦趨跟著江潯,眉頭輕蹙,卻也知此行兇險,安分地沒有多言,只是目光片刻不離身旁人。江潯面色冷肅,周身氣息緊繃,下意識將葉宣護在稍內側的位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密林。
不多時,青木門殘破的山門便出現在眼前。
朱漆剝落,院牆開裂,門內一片死寂,連尋常門派的練氣聲都聽不見,只剩幾聲壓抑的低泣,飄得格外淒涼。
天欲雪停在山門前,懶懶散散抬了抬眼,聲音不高,卻帶著大師兄獨有的沉穩穿透力:「凌天門天欲雪,前來問詢山下剖靈根一案,煩請主事人一見。」
片刻後,門內跌跌撞撞跑出一名灰衣修士,眼底布滿血絲,神色惶恐又疲憊,一見他們身著凌天門服飾,當即紅了眼眶,躬身行禮:「是、是凌天的人!……諸位快請進,我等已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