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窗畔前,梨木案桌上置著熱茶,裊裊白汽緩緩升騰,朦朧氤氳。
一名男子端坐霧氣之後,正頭戴白玉冠,一頭墨色長髮順肩落下,眉目清冷矜貴,容顏精緻絕倫,竟然比畫上的女子還好看。一身素麵碧落色錦袍,恍若立於雲山霧海間的仙人,朦朧霧氣柔化了他冷峭的輪廓,襯得他愈發縹緲出塵。
此刻正抬手提起玉壺,衣袖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瑩潤的腕子,雙手骨節清勻修長,膚色是冷調的玉白。沸水一道銀線般傾入素白茶盞,動作從容舒緩,不見半分煙火急躁,唯有茶煙裊裊升騰,與周遭霧氣纏作一處。
靠!又一個美男!
沈南一怔在原地,一時忘了反應。
錢掌柜早就習以為常,笑著躬身:「公子,沈姑娘來了。」
楚子筠抬眸,一雙極好看的鳳眸,眼尾微挑,看清她時眼睫不著痕跡輕顫了下。
溫聲開口:「沈姑娘,請坐。」錢掌柜默默轉身離去,順手關上房門。
這聲音真好聽啊,讓人如沐春風。
冬天,涼得很。
沈南一收斂心神,家裡美男多,還是矜持一點!
她眨眨眼放鬆放鬆眼皮子:「想必這位公子便是萬芳齋的東家?」
美男抿嘴淺淺一勾:「讓姑娘見笑了!」
眼前的女子梳著十字髻,頭上僅有一支桃木簪,身著淺綠色暗花交領上衣,下身是暖橘色百褶多層裙,圍著一條粉灰色披帛。樣貌雖不是傾國絕色,但那白淨的小臉未施粉黛,一雙杏黑白分明、清亮似水。眉眼靈動鮮活,嬌俏又不失婉約,望向自己時雙眸流光溢彩,巧笑倩兮。
楚子筠心神微微一滯,片刻又恢復如常。
而她見到自己僅一瞬間的愣怔,沒有露出那些令人作嘔的神態,語氣輕快自然。
又見她尚未落座。
他這才緩緩起身,衣擺隨身滑落,唇角微揚行禮道:「問沈姑娘安,在下楚子筠。」
這人還挺高,和陸辭肖澈差不多。
沈南一眼珠子一轉,這可是甲方!
隨即也學著他行了一禮:「問沈公子安,在下沈南一!」
楚子筠聞言眉眼變得柔和,唇角淺淺勾起:
「沈姑娘請坐,不必侷促。」
說著立即給她斟茶,沈南一被伺候慣了,沒覺得他在自己面前斟茶後拖住茶杯親手遞過來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她泰然坐下,伸出纖聰白指自然接過茶杯,爽快一飲。
「多謝楚公子。」
那指尖隱約的觸碰,楚子筠渾身一顫,收回的手落入桌下,默默握拳。
可又見她態度如此自在隨性,無任何不妥之處,他立即收斂情緒淡然點頭。
似乎又變回那清冷的矜貴公子模樣。
「聽聞沈姑娘供給酒樓的酸菜魚、水煮肉片,大受食客追捧,楚某心中好奇,便特地想來見見你。」
沈南一聞言略微訝異,隨即半開玩笑道:
「原是如此,方才錢掌柜說的那麼鄭重,還以為要帶我提前來看帳簿呢。」
楚子筠見她這般模樣,那眉眼間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了。
他溫然打量著她,語聲清和:「兩道菜式風味獨到,沈姑娘有心了。」
沈南一好奇道:「楚公子也喜歡吃?」
想像這人吃著辣菜吸溜吸溜的模樣,畫面好像有點違和。
楚子筠淡淡點頭:「嗯,少些漢椒便能入口,但是否是漢椒越少,反而失去了原味?」
「也不是,吃食本就應該迎合於人,每個人口味不同是常事,每一道菜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調整不是麼?」
楚子筠眉角暈開一抹笑意,是吳尋沒見過的真切笑意:「沈姑娘言之有理,是我陷於方寸了。」
沈南一見他讚許自己,繼續道:「做給食客吃的也一樣,點菜時記得詢問食客能接受漢椒的程度即可。」
楚子筠聞言卻又一瞬愣神。每個酒樓都有自己的特色,各家風味不一,食客可自行選擇。
但此刻聽她如此說,卻讓他打開了一個新的思路。
吃食服務於人,約莫就是酒樓服務於食客的意思吧?
思及此,楚子筠端起茶杯:「沈姑娘所言,青言記下了。」
沈南一也不管他記下了啥,人家要喝就喝吧。
她也端起茶杯微微一敬,一飲而盡。
「楚公子客氣。」
沈南一喝完感覺也沒啥事了,又開口道:「楚公子,若無旁的事,那我就先走啦,改日再聊。」
楚子筠眼裡閃過訝異:「打攪沈姑娘用餐了,實在抱歉。」
京城那些女子但凡碰巧遇上他,眼神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這沈姑娘除了第一眼見他時閃過的驚艷外,並無其他表現。似乎於她而言,自己當真只是個普通的生意夥伴。
思及此,楚子筠不自主地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沈姑娘請便。」
「嗯,多謝楚公子的茶。」
少女說完起身利落推門離開,似是從未出現過那般。
除了那盞她喝過的茶杯。
陸晏和陸清一直等在過道上,看到沈南一出來連忙上前詢問:「一一,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兒,萬芳齋的東家來了,就是合作的事聊了幾句,不用擔心。」
「嗯,那就好。」
出了萬方齋,陸辭剛好將驢車趕到,幾人直接去了楚記糕點。
四百分銀絲酥交出,接過二十八兩沉甸甸的黃金,手感就是好。
「多謝謝掌柜。」
謝掌柜叫住轉身的沈南一:「沈姑娘,若是銀絲酥能銷往更遠的地方,方便問這銀絲酥您最大的單次供貨量能達到多少麼?」
「更遠的地方?謝掌柜不如明說?」
謝掌柜頓了片刻,沉吟道:「譬如,皇城!」
沈南一語氣並無訝異,只是有些意外:「皇城?」
他們竟然還在皇城有分店?或者說本家就是皇城的?
增加供應量自然沒問題,但,皇城那樣的地方臥虎藏龍,短期內會不會有人仿製出來?
謝掌柜見她眉頭緊鎖:「沈姑娘,這事不急,您慢慢考慮,擇日我東家與您商議如何?」
「行,我會仔細考慮。謝掌柜,告辭。」
楚記在雲松縣的售價定八百八十文,府城近一兩一份,皇城的話豈不是更貴?
空間存了近三千份,加量倒也沒問題。
算了,還是再想想吧,等見到楚記的東家再說。
沈南一找到人牙子,要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年輕夫人。
取名沈西,瀋北。
尤其沈西心思玲瓏,沈南一很是滿意。
沈南一看向人牙子:「你再給我留意留意,類似沈東那樣的,價錢好說!」
人牙子苦笑一聲:「沈姑娘,我感覺價錢並不好說!」
沈南一笑呵呵道:「哎呀,上次沈東我沒同你砍價不是?我懂的我懂的,辛苦你啦!」
說完看向沈西瀋北:「快打包兩斤豆腐,犒勞犒勞你們的前東家!」
沈西瀋北連忙應下。
人牙子一臉複雜地拿著兩斤豆腐往回走。她知道會管事的家奴有多難尋麼?
沈南一走後,沈東看著沈西瀋北。
「你們能遇到東家,是你們的福氣與造化。
咱們做的吃食生意,之後幹活都仔細些。」
沈西瀋北:「是,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