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澈全然沒想到,會聽到這般讓他心如刀絞的話,心底倏地升起一股涼意,漫至四肢百骸。
見他沒什麼反應,她直接將木盒塞到他手裡。頭也不回上了二樓,全然沒看到肖澈心痛到直不起身子的模樣。
他強忍著那股似要將他吞噬掉的痛苦,緩緩起身,深吸一口氣,急切地抱著盒子踉蹌著步子追上去。
平日裡不過寥寥數階、此刻卻成了難以翻越的險途。
他抬步的瞬間,雙腿驟然發軟,渾身筋骨像是被生生抽去了所有力氣,虛浮得踩不穩一寸台階。
竟是連輕功都使不出來。
踉踉蹌蹌來到二樓,他急切的拍著門:「一一,一一,你開門,見見我好不好?」
「一一,別這樣,求你,讓我見見你。」
他聲音漸漸染上哭腔:「求你了,一一。」
沈南一聽著內心十分不是滋味。
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與他相處的過往點滴。
危難之際,他是第一個挺身救她之人。
日夜相伴,亦是第一個撩動她芳心的少年。
他亦曾如陸辭那般徹夜守著生病的她。
默默為她雕刻木簪、為她細心鋪就石板路。
為她細心尋來桃樹裝點院落。
即使這段時日她那般對他,他事事皆如方才那般,第一時間護著自己。
伴於其身側,她方得全然鬆弛,心安自在。
與他相處,她方才真切懂得,何為相戀。
她對陸辭多有依賴與縱容,對陸晏,起初全是見色起意,但她也割捨不下這兩人。
哎,如此想來,她確實花心......
門打開,肖澈跪坐在地上。
她轉身往屋裡走去,肖澈急忙爬起來,忐忑不安地走到她身後。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沈南一甩掉。
肖澈四肢百骸再次被酸澀、心痛填滿。
「一一,別,別這樣,不要這般對我。」
沈南一緩緩轉身,眼底盛滿無奈:「阿澈……我們之間,只能走到這。」她嘴角牽起笑意,「我們之後還是家人,你出去吧。」
肖澈眼睫猛顫,放下木盒,死死抓住她的手:「一一,我不貪心了,我不逼你做選擇,讓我繼續陪著你好不好?一一,求你!」
沈南一斂去所有情緒,淡淡道:「阿澈,感情不能勉強自己,若不是心甘情願,我也不會要,你走吧!」
肖澈似是要瘋了,滿心不甘:「一一,阿辭阿晏都可以,為何不要我,為何?」
沈南一定定看他半晌,內心複雜,她知道強人所難,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狠心:
「他們和你不一樣,我與他們之間,主動權在我。而我與你之間,主動權,在你。」說完她想要抽出手,抽不動又抬頭看著他,「阿澈,你要的感情我給不起。我的心早已裂作數瓣,拼湊不出完整的赤誠。給不了你獨一份的偏愛與回應。」
沈南一說完用力甩開他,轉身不再看他。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厚重的悶響,沈南一蹙眉好奇轉身。
驟然瞪大雙眼。
「阿澈,你。」
肖澈直直跪在地板上,就那麼渴求的望著她,沈南一此刻才發覺,他像個小甜男。
本就生就一副精緻皮囊,眼睫密長,一雙狗狗眼盛滿水霧,抬眼時反射出細碎螢光。鼻骨高挺不失秀巧,下頜在嘴角延伸的位置微微內收,線條不顯冷硬,唇色天然紅潤,唇瓣略豐潤。
五官排布恰到好處,平日總是咧開嘴笑,張揚又肆意,滿是少年意氣,可她此刻卻發覺,這清俊之外似乎還漾著幾分甜意。
此刻這般望著她,乞求她,她內心的肆虐欲被喚醒。
他顫顫開口:「一一,我錯了,我不該貪心,你別不要我,別不要我,別……」
他不斷重複那句「別不要我!」他記得阿辭之前就是這麼做的,他也可以,什麼尊嚴,都去見鬼!
而她明白他的傲骨,亦知道他的驕傲。
「阿澈,你別這樣...」
肖澈急切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滿目悲慟與誠懇:「一一,阿澈知道錯了,阿澈願意,讓我繼續陪著你好不好?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多久沒與她近親了?他想的肝都疼了。
將數日來的思念宣之於口,他才明白,原來一切這麼簡單,什麼一心人,統統都是他的執念在作怪。
見此情形,沈南一一腔怒火與煩悶皆堵在咽喉。
她是有些怨他的。
肖澈見她沉默良久,眼尾飛快漫上一層赤紅,精緻的鼻頭、眉心布滿薄汗,數行熱淚再也克制不住,順著下頜不住墜落。
「一一,求你...,我,我會聽話,不會再這般無理取鬧,你再信我一次,給我次機會。」
是他不知好歹了,一一明明哄過他那麼久。還那麼用心地給他過生辰。
比起阿辭,他與她單獨相處的時間更久,是他生出了貪慾,占有欲。
他明明早就知道其他人的心思,早就知道。
沈南一低頭注視他良久,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濕潤。
嘆息道:「你當真願意?」她再次往他心上扎針,「我與阿辭、阿晏,早已坦誠相見,這你也能接受?」
不是她逼他、刺激他,她真的沒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去哄一個男人。
肖澈抱住她雙腿,臉埋在裙擺間:「一一,我願意,我能接受。」他再次抬頭,眼底的濕潤尚未抹去,「一一,阿澈真的知道錯了。」
半晌,她終是開口:
「你先起來。」管他是不是真的願意,自己慢慢適應吧。
畢竟她真的挺捨不得他。
肖澈見她鬆口,連忙起身,再次忐忑地握住她的手。
這次,他沒被甩開。
「一一,你把那個盒子收起來好不好?」
「阿澈,若是再有下次,便。」
肖澈忙打斷,一把抱住她。
「不會再有下次,一一,絕對不會。」
這些時日,他真的受夠了,若不是阿晏開導,他不知自己會變成何模樣。
沈南一微微推開他,看著他那失去光彩,不再意氣風發的俊臉,眉頭蹙的很緊。
「瞧你自己,都變醜了。」
肖澈落寞轉過臉,悶聲道:「只要你還要我,我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還會更好看,你別嫌棄我。」
這句話倒是戳中沈南一的笑點:「好,不嫌棄你,現在開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練功,好好的...陪著我。」
「嗯,一一,你等我。」
說完轉身就跑,腿也不軟了,渾身充滿了力量。
生火,熱水,洗澡,仔細給自己束髮,戴上嵌玉髮帶,換上沈南一最喜歡的那套墨藍色勁裝,系上墨玉腰封。
除去那眼底散不去的淤青,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迫切的一個飛身直接上了二樓。
陸晏見此情形,知道應是談妥了。
陸清看的一臉莫名,澈哥怎麼回事?
陸辭見肖澈狀態好了,那一一肯定不氣了吧?
他知道她最近也很難受,看似忙碌,實則偶會發呆走神,她很在乎阿澈。
兩人說開後,沈南一自然也舒暢了不少。
他抱著她,在她肩窩又蹭又親:「一一,我以後和阿辭輪著給你打洗澡水好不好?」
額,這事有什麼好爭的?
「嗯,好。」
ᜊ⸝⸝᳐·⸝⸝᳐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