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院落里，地上、假山密密鋪著一排排點燃的蠟燭，暖黃搖曳的火光連成一個碩大的心形，燭焰輕輕晃動，碎光落滿青磚地面。
就連那幾棵桂樹上都掛著七彩燈籠，晚風拂過，燭火明明滅滅，映得滿院融融。
那心形的兩端，各立著一人。
左邊是陸晏，一身素色長衫，清雋眉眼浸在燭光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手中捧著一隻木匣。
另一端是陸辭，身姿挺拔，眼底藏著滾燙的情意，臂間抱著一卷包裹精緻的物件，同樣深情望向院門處的她。
兩個人，隔著一院燭火，都在等她歸來。
沈南一這才反應過來，最近忙忘了都，七月二十五日，她的生日。
她轉頭看向肖澈，打趣著他：「原來是拖時間呢。」
肖澈俊臉泛紅，想偏頭視線又捨不得離開她。
沈南一眨了眨眼，腳步停在院門口，眼底漾開明顯的動容，鼻尖微微發熱，唇角抑制不住向上彎起，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你們這是…… 準備了多久啊？」她走上前，目光掃過滿地跳動的燭火，又來回看向兩人。
陸晏抬步，踏著燭光緩步向她走來，聲線溫和低沉。 「一一平日費心操勞鋪子，生辰可不能忘，願你歲歲無憂，萬事順遂。」他將手中木匣遞至她的面前，「我不太懂得如何選禮物，一一莫要嫌棄。」
木匣縫隙微敞，隱約透出內里一套瑩潤的玉飾，似乎還有好幾份畫卷，她眼眸微亮，阿晏的畫功最了得。
展開一看，一張圖裡，畫了八個她，回眸一笑的她、田間視察帶著圍帽的她、慵懶趴在二樓露台的她、懶洋洋靠躺在觀月亭的她、鋪子裡遊刃有餘的她......
好幾個場景他都不在身邊，但是卻能畫的如此好。
陸辭將自己手裡的物件遞給她，是一套五色胭脂，及一副木梳、銅鏡。
「一一，生辰快樂，這是我自己做的，不如鋪子裡的精緻，你，你別嫌棄我。」
是檀木做的，木梳齒間磨得柔和，梳背淺淺刻了一朵簡素桂花，分量沉實，似乎帶著他手心摩挲過的溫度。
鏡面不大，只比手掌稍寬，木框打磨得光潔油潤，和銅鏡銅邊貼合嚴實。
鏡背沒有堆砌繁冗紋飾，只淺淺鏤了幾枝折枝花。
一看就知花了不少功夫。
他拉著她的手，「一一，往後每一年，我都想陪你過，也想你陪我過。」
沈南一聞言略有些意外，陸辭自從被她留在府城後，嘴巴子利索了許多。
「嗯，好，以後每一年都一起過。」
肖澈這時才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生辰禮，結巴的不成調：「一一，我，我自己繡的，你以後都帶著好不好？」
沈南一揭開那粉色的絹緞，裡面竟然是五方手帕！肖澈那包餃子都抖的不成樣的手，竟然會為她繡帕子。
年嬤嬤手裡抱著一個略大的木盒，陸晏抬手接過，「一一，這是阿清提前為你縫製的。」
是一套月白色搭配淺煙藍色廣繡紗羅裙，料子輕薄透氣，滿裙細繡纏枝小花，繡工十分精緻，堪比繡樓的繡娘。
她很喜歡，小阿清確實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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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會不感動？
他們的生辰禮她都是買現成的。
可她的生辰禮，都是他們自己親手做的。
物質充裕的時候，心意便顯得尤為重要。
她眼眸濕潤，努力克制自己不讓那淚珠滾下。
「我都很喜歡，你們有心了。」
她看向滿院的燭光，不由得感嘆，若是有手機多好。
三人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穿梭在燭間，步子靈巧，時而踮腳特意避開燭焰，生怕碰倒了地上的燈燭。
衣袂隨晚風輕輕飛揚，火光在她側臉來回流轉，明明滅滅映亮她彎彎的眉眼。
像林間自在的雀，身姿鮮活靈動，時而微微側頭，明明周遭夜色沉沉，可她整個人都浸著光亮。
幾人心底一軟，那濃濃的愛意自眼裡流出，漫開至整個院落，與院內花香融在一處，隨著微風縈繞在她身上。
陪伴，守護。
院子只剩四人，大家移步至觀月亭，備了薄酒，有她最愛吃的葡萄乾，還有炸蘑菇。
通透的琉璃酒壺盛著琥珀色的桂花釀，細碎金黃的桂瓣沉在壺底，淡淡的甜香隨著晚風四處漫開。
幾隻薄胎琉璃杯擺在案上，杯身澄澈，酒液傾入杯中，泛著溫潤的蜜色光澤。
滿臉躍躍欲試，她好久沒喝酒了哦。
她立馬盤坐在矮榻上，纖細的手指捏住杯身。
輕輕晃一晃，杯壁便留下一道道淺淺流轉的酒痕，在四周燭光的映射下，顯得更醇厚。
「這酒的顏色真漂亮。」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那股獨屬於桂花酒清甜的微醺味在口腔內慢慢展開，一股暖意似細碎的星火，自胸腹間緩緩彌散開來，餘味里還纏縈繞著桂花幽幽的暗香。
她滿意點點頭：「嗯～也好喝。」
三人見狀圍著她坐在一旁，紛紛端起酒杯。
陸晏目光沉沉，嘴角含笑：「一一，今日我們陪你喝盡興。」
陸辭和肖澈也陪她喝下第一杯。
沈南一懷念那種微醺的體驗，欣然點頭：「好啊，都不許跑，也不許攔我。我們今晚不醉不歸！」
「嗯，不醉不歸。」
她半坐半躺，嚼著香脆的炸蘑菇，含糊開口：「日子過得也太快了，好多事仿佛昨天才發生，轉頭就過去了。
「不過嘛，現在這樣也挺好，錢也不缺了，沒事吃點好吃的，輕輕鬆鬆，舒心愜意。」
她看向幾人，目光柔和：「還有你們陪著，我很開心。」
她神色極其認真，三人心神一震。
神女的認可，極大的鼓舞著本是窮苦出身的少年，大家心底的那份情意，不再忐忑不安，多了幾分堅定。
三人相視一笑，心頭忽然變得舒朗。
幾杯下肚，幾縷酒氣浮上，淡淡的緋紅一點點爬上她的臉頰，襯得肌膚愈發瑩潤透亮。
眼波水光瀲灩，多了幾分酒後的慵懶嬌媚。
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眸色一暗，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濃情與占有。
現場氣氛忽然凝滯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