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辰震驚片刻,眸光微凝。
尋常胎毒淺淡易消,絕非此般暗沉淤結、盤踞肌理。
這般痕跡分明是後天經年毒素淤積所致。
想來這女子不止鞭撻折辱。
平日裡便是被人日日苛待,暗中又遭毒害。
這才生生被毀去一副絕色容顏。
最終落得被推落斷崖,棄屍荒野的悲慘下場。
秦景辰惻隱之心翻湧,再無半分遲疑。
此地荒蕪陰冷,夜風刺骨。
若是將她獨自留在此處,不消一夜。
輕則寒毒入體,重則失血過多、葬身野獸口腹。
夜風颳得草木瑟瑟作響。
看著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子,秦景辰心底終究不忍。
他俯身,動作輕柔極致。
避開後背所有猙獰鞭撻傷處,小心翼翼將孱弱女子打橫抱起。
少女身軀極輕,渾身冰冷。
孱弱得仿佛一觸即碎,像是在寒冬里凍透的一片薄紙,毫無半點暖意。
細碎的痛哼聲,依舊斷斷續續自唇邊溢出,聽得人心頭髮澀。
秦景辰小心翼翼將女子護在懷中。
足尖輕點山石,借著一身輕功掠向營地方向。
身法起落平穩無波。
全程穩穩托住她,不曾有半分顛簸磕碰。
夜色沉沉,林間晚風簌簌。
一路草木暗影搖曳,虛影一晃而過,未有片刻遲疑。
守在營地外圍的侍衛,遠遠望見來人。
見公子懷中抱著一名滿身血污的陌生女子,皆是面露驚詫,卻無人敢多言,只連忙垂首躬身避讓道路。
一路行至中央主帳。
帳內燈火搖曳,暖意融融,恰好隔絕了山間寒涼。
侍衛隱溯察覺主子秦景辰,懷抱一女子歸來,現身面前躬身行禮。
剛收拾完主帳出來的貼身小廝雲藝。
見公子懷抱滿身狼狽的女子,快速打開帳簾頷首躬身退向帳門一側。
「公子請」
秦景辰語速急促,立刻吩咐。
「隱溯,迅速請來隨行大夫。
雲藝,尋來姑娘可穿衣物。」
未等二人應允,他抱著女子彎腰入帳。
輕輕將懷中女子平放於鋪好軟墊的榻上。
全程避開她脊背傷口,動作細緻穩妥。
隱溯、雲藝二人對視一眼。
目光里皆是藏不住的驚詫與好奇。
跟隨公子多年,從未見他對陌生女子這般上心。
隱溯滿眼疑惑:這還是素來冷漠的公子嗎?
雲藝暗自思忖∶公子哪撿的姑娘。
兩人茫然搖頭表示不知,紛紛去執行公子剛才的囑咐。
小廝雲藝邊走還暗自琢磨,打算等空閒悄悄打探女子來歷。
秦景辰將女子妥當安置於軟榻,帳簾便被輕輕掀開。
帳外夜風未歇,帳內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秦父邁步而入。
目光落在榻上遍體鱗傷的女子身上,神色瞬時沉了幾分。
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審慎,指尖無意識攥緊腰間玉佩。
「辰兒,你可知貿然帶回一名來路不明的女子,後患無窮?
她這般荒崖墜身、滿身傷毒,身世定然複雜叵測。
如今處境萬不可有半分警惕懈怠。」
秦景辰垂立身側,眉目溫潤。
語氣恭敬,態度卻格外堅定。
「父親,孩兒知曉顧慮。
可她重傷垂危,棄之便是死路一條。救人一命,無愧本心。
縱使她身世不明,我也做不到冷眼旁觀、見死不救。
且待她甦醒,問清過往始末,再定去留便是。」
一旁跟來的秦靜姝扒著簾邊,小臉上滿是心疼。
悄悄探頭望著榻上女子暗沉可怖的半邊臉頰,小聲唏噓。
「好可憐的姐姐……
是誰這般狠心,傷人性命、毀人容貌,實在太過歹毒。」
貼身小廝雲藝忙去吩咐人備好清水,尋來適合姑娘的換洗衣物。
隱溯施展輕功帶著大夫不消片刻就到主帳外。
大夫手提藥箱彎腰喘著粗氣,苦笑著開口。
「隱侍衛,你差點要了老夫的命。」
不等大夫氣息平穩,隱溯便引著大夫走到帳內女子軟榻旁,躬身行禮後迅速退出帳外看守。
秦父看著兒子固執溫善的模樣。
又瞧著榻上少女奄奄一息的模樣,終究無奈輕嘆。
他一生心善,又豈會真的見死不救,只得沉聲叮囑。
「也罷,既已救下,便暫且留她在此休養。
傳令下去,今夜嚴加值守,好生看護,亦需謹慎戒備。」
「是,父親。」
秦景辰微微頷首。
待秦父轉身退去。
他轉身側首,滿眼急切的目光盯向大夫。
「大夫,快看看姑娘傷勢如何。」
一旁的秦靜姝一愣。
未曾見過哥哥如此失態,眼神中充滿隱忍、疼惜、慌亂。
貼身小廝雲藝立在牆角,指尖不安捻著衣角。
「主子這是...」
豈敢非議窺探公子,忙垂首降低自己存在感。
帳內眾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出聲打擾。
大夫取一方巾置於手脈上,閉眼仔細探脈,一手撫摸鬍鬚,再三認真探脈。
一刻鐘後緩緩起身。
「此女外傷纏身,又外感風寒引發高熱。
驅寒湯藥即可退熱,身上鞭撻傷口用些金瘡藥便可止血,切勿沾水數日可好。
姑娘體內多年毒素已傷根本,些許毒老夫未曾聽聞無能為力。」
大夫搖頭嘆息。
挪步至一側書案旁,提筆寫下藥方
「按此藥方服用,一日三次,三日可愈。」
大夫自隨身醫藥箱取金瘡藥瓶放在桌案。
「鞭傷清理乾淨,塗抹藥膏包紮好,早、晚各更換一次即可。」
「多謝大夫。」
秦景辰微微點頭,示意雲藝送大夫離去。
他轉過身,目光落回少女蒼白破碎的容顏,滿眼都是擔憂與憐惜。
「小妹,勞你輕柔為她打理創口、更換衣衫,切記萬萬不可觸疼她後背鞭傷。」
燭火搖曳。
映著少女蒼白破碎的容顏,那半邊毒痕在暖光下愈發清晰刺眼。
秦靜姝小手拽住兄長袖口晃了晃,滿眼狡黠好奇。
「哥哥,你這般緊張她,莫不是心悅這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