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崔蕾的車駛入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地下停車場,車輛停穩。
她帶著張院長直奔急診室方向電梯,搭乘電梯直接來到8樓24小時監護室。
剛走出電梯。
就遠遠看見指導員孫婧,疲憊地坐在門口椅子上靠牆休息。
她從上午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
一直守著寸步不敢離開,直到現在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崔蕾、張院長二人走近。
孫婧聽見聲音睜開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撐著身子站起來,嗓音乾澀沙啞。
「崔老師,這位就是孤兒院的張院長吧。」
「嗯,沒錯,這是臨城孤兒院的張院長,」
張院長含著眼淚,上前伸手緊緊握住孫婧的手。
「孩子,真是辛苦你了,多虧了你幫我一直守著小鳳。」
孫婧鼻尖一酸,聲音哽咽。
「張院長,您別這麼說,我負責接待新生。
眼睜睜看著黎同學,只差十幾米就能安全進校門。
偏偏遇上這種意外,我心裡實在難受......」
崔蕾看著孫婧憔悴不堪的模樣,連忙輕聲勸說。
「孫老師,這裡有我和張院長盯著,你先去樓下食堂吃點東西,找個地方歇息一會兒,不用硬撐著。」
孫婧幾番推辭,架不住兩人再三勸說,只能點頭答應,緩慢往電梯方向走去。
走廊只剩下張院長與崔蕾二人。
兩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快步走到監護室護士站,打算申請進去短暫探視黎雪鳳。
可兩人剛開口問護士。
監護室內部驟然響起刺耳尖銳的監護儀警報聲,刺耳鈴音穿透厚重的房門!
「緊急情況!病人生命體徵極速下滑!」
病房裡傳來護士驚慌的呼喊。
主治馮醫生及助手醫生快步衝進監護室搶救。
張院長渾身一震。
手腳瞬間冰涼,她扒著監護室玻璃死死往裡看。
只見多名醫護人員推著搶救器械圍在病床邊,手忙腳亂開展急救。
監護儀屏幕上的心率、血氧數值一路暴跌,曲線微弱得幾乎要徹底消失。
慌亂之間,張院長猛然想起黎雪鳳貼身佩戴的白玉璇璣佩。
急得拍著玻璃沖護士大喊。
「玉佩!小鳳脖子上那塊白玉璇璣佩!還在不在?」
「玉佩摘下來,單獨放在手術室無菌托盤裡,還沒送過來。」
「快去取,快去取,立刻把玉佩拿過來!」
張院長急得渾身發抖,心底瘋狂篤定,那枚玉佩,是唯一能護住小鳳的東西!
護士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沖向手術室取玉佩。
短短几分鐘,監護室里的搶救愈發兇險危急。
監護儀心電波圖像徹底拉成一條平直白線——黎雪鳳心脈驟停。
就在護士捧著白玉璇璣佩,剛剛跑到監護室門口的剎那!
窗外驟然掀起狂風暴雨,滾滾黑雲,遮天蔽日。
雷雨轟隆炸響,豆大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
下一秒,整棟病房大樓猛地斷電!
所有燈光瞬間熄滅,走廊與監護室徹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黑暗籠罩的短短數秒,詭異的事情悄然發生。
病床上的黎雪鳳,軀體憑空消散,徹底消失無蹤。
只剩下纏繞在病床上的監護線頭、輸液管、氧氣管散亂耷拉。
護士舉在手中的白玉璇璣佩,也在斷電的一瞬間憑空消失,掌心空空如也。
不過短短几秒,大樓供電自動恢復,慘白的白熾燈光驟然亮起,照亮死寂的病房。
屋內所有醫護人員看向病床,空蕩蕩的病床上,哪裡還有黎雪鳳半分身影。
唯有一堆醫療線管,凌亂散落,瞬間全都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滿臉驚恐。
監護室大門被慌張推開。
裡面幾名醫護人員失魂落魄走出來。
臉色慘白如紙,聲音發顫。
「病人......床上的病人不見了!」
門外的張院長死死盯著護士空空的手掌,急得眼淚直接滾落。
她抓著護士的手臂不停地崩潰追問。
「玉佩呢?剛剛你明明拿著玉佩!怎麼會沒了?就停電這短短几秒,玉佩怎麼會憑空消失!」
護士渾身劇烈發抖,反覆攤開雙手,掌心空空蕩蕩,慌得眼淚狂掉。
「剛才還在的,我一直握著,我也不知道怎麼沒有了。」
剛手裡溫潤冰涼的玉佩,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小護士自責不已。
窗外雷聲持續在天際轟鳴,暴雨滂沱。
整條走廊死寂一片,所有人望著空蕩蕩的病床,陷入極度的恐慌與茫然。
黎雪鳳。
連同她貼身佩戴的白玉璇璣佩,在斷電的一瞬黑暗裡,徹底人間蒸發。
就在全場人心惶惶、驚悚不安之時。
一直死死盯著護士要玉佩,強撐著情緒的張院長,身體猛地一頓。
她清晰感覺到。
好像有什麼輕盈溫柔的抱住了她。
軟軟的力道,輕輕撫摸她的後背,那麼熟悉那麼溫柔,戀戀不捨,萬般無奈。
那是陪伴了她十八年的觸感,刻骨銘心。
張院長瞬間抬手捂嘴,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懂了。
是小鳳。
一定是她小鳳,她在跟自己最後道別。
「傻孩子。
你果真是來人間歷劫的......
十八年的陪伴,終究還是要結束了。」
她也不捨得小鳳。
從撿起來那刻,她就一直悉心照顧,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十八年呵護,相依為命。
她早隱隱知道,小鳳這孩子命格特殊。
曾尋多位術士測算,都被反彈吐血。
「不可窺探,天機不可泄露。」
聽聞後來他們都一一離奇離世。
她就歇了給她找尋父母的念頭,也沒有讓人領養,怕發現她的秘密對她不利。
她知道小鳳可能會離開,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離別會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下一瞬。
一道極輕、極柔、唯獨只有她一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迴蕩。
「張院長保重。」
溫柔的懷抱感覺瞬間消失。
張院長失控伸手,朝著虛空急切地輕喊。
「小鳳,別走好不好?」
空靈的聲音再次淡淡響起,帶著釋然與奔赴。
「抱歉,張院長,照顧好自己,我該走了,他們在等我。」
話音落,徹底消散,再無回音。
走廊里的醫護人員、崔蕾都僵在原地。
驚悚地看著對空氣伸手,落淚呢喃的張院長,滿心駭然。
所有人目光盯著她一動不動,滿心疑惑、滿心恐懼。
直到張院長釋然,收回顫抖的手。
望著空蕩蕩的病房,淚眼婆娑,沉默不語。
露出悵然的笑容後,拿出紙巾擦眼淚。
眾人才都慢慢靠近她。
「張院長,您剛才是對著黎同學的靈魂說話嗎?」
「您能看見她,您是玄學大師?」
「您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您知道她為什麼消失了嗎?」
面對眾人急切的追問,張院長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半句內情都不肯多說。
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平靜溫和。
「不用再為難闖紅燈的老人,也不必追究司機任何責任,小鳳本就是來人間歷一場劫,如今她自有歸處,恩怨到此一筆勾銷。」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多停留。
身形從容淡然,獨自轉身,順著走廊緩步走出醫院。
只留下一走廊滿心驚疑、百思不解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