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
落寒縣夯土修築的城牆,北疆戈壁的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石,慢悠悠漫進城郊的秦府別院。
院牆的邊角還留存著風沙侵蝕的粗糙痕跡,院落的位置遠離縣城的主街,安靜偏僻,恰好可以避開俗世的喧鬧。
一眾男僕快步奔走,打理宅院各處,清點、安放所有隨行的行囊。
黎雪鳳已被安置在了別院客房當中。
大夫開具的湯藥搭配涼巾擦拭的醫治手段落地之後,她身上的高熱已經徹底褪去。
梳洗完畢的秦景辰剛抵達客院,恰好撞見妹妹秦靜姝自安置黎雪鳳的客房走出。
望見她連日奔波照料,身形已經消瘦了一大圈,心底滿是心疼。
「姝兒,這些時日實在辛苦了,如今你便回自己院落好好休養。」
「哥哥,我先回房休整,姐姐這邊倘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差人來我院子喚我便可。」
一旁的隨身小廝上前,穩穩扶住渾身疲憊的秦靜姝,陪同她轉身返回居所。
客房內,靜立床榻兩側的兩名小廝見進來之人,忙抬手躬身行禮。
「公子。」
秦景辰走到床榻邊,柔和目光望向紗幔榻上之人。
「姑娘可有異樣?」
「姑娘現下一切正常,並無不適。」床榻左側小廝回話。
秦景辰抬手示意退下。
兩名小廝躬身行禮後退出客房。
他撩開床幔,側身坐在床邊,凝視著床榻上的人。
「你何時方能清醒?」秦景辰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額頭,確認體溫已經回歸正常。
雲州地處北疆邊境。
秦景辰本是中州京城的世家書香子弟,年少成名京城第一才子,文武雙絕,生得容貌清雋絕塵。
在京城之中無數女君為之瘋狂,爭奪激烈,更有甚者下藥要挾,終落下了聲名狼藉的名頭。
為了躲開京中繁雜的是非,他選擇遠離中州,前來北境投奔自己的姑母。
姑母秦馨是雲州的州牧,執掌整座雲州的軍政民政,是當地地位最高的官員。
為了避嫌,秦景辰並沒有選擇落腳在熱鬧的州府,而是挑選了雲州最北側、緊鄰邊境山脈的落寒縣定居。
姑母早已提前寄出文書,叮囑落寒縣的縣令妥善照看他們一家人,只需要在暗處提供對應的幫扶即可。
思緒收回,夜色已深。秦景辰緩步走出客房。月光鋪灑在院落地面,晚風掠過,樹影輕輕搖晃。
秦景辰望著夜景吩咐。
「你二人守好姑娘,有異樣隨時匯報。」
「喏。」兩名小廝躬身應答。
一夜安然無恙。
清晨微光透過窗紙,淺淺落進寂靜客房。
屋內藥香清淡,氣息安穩。
床榻之上,黎雪鳳指尖微微一動。
緊接著,纖長的眼睫劇烈輕顫數次。
良久,她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看著頭頂陌生的古樸雕花床架、垂落的素色紗帳、古式窗欞、陌生的被褥觸感......
黎雪鳳目光茫然、恍惚、陌生。
腦海里只剩最後一幕清晰——
車流轟鳴。
劇烈撞擊。
劇痛席捲全身。
剩下的,一片空白。
穿越、墜崖、寒潭、陌生人、古朝天地......所有異世經歷,盡數消失無蹤。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黎雪鳳怔怔躺著,瞳孔微縮,我不是已經車禍離世了嗎?
她殘存的記憶里,車禍發生之後自己本該被送往京市的醫院救治。
這裡是哪裡?
醫院?
可眼前場景,京市醫院這麼古樸的嗎?
古樸的木床、紙糊的窗欞,和她過往知曉的病房天差地別,全然沒有醫院的特徵。
古香古色的房間,安靜得過分。
沒有儀器聲響,沒有人聲噪雜。
死寂、陌生、未知。
她微微偏頭,環顧整間客房。
屋內陳設簡單雅致,乾淨清冷,卻處處透著古樸莊重。
陌生的環境,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慌亂與警惕。
她記得自己重傷時的疼痛,試著抬手查看,動作虛弱遲緩。
抬手瞬間,脖頸間忽然微微一涼。
一枚貼身佩戴的玉佩,輕輕滑落出來。
溫潤微涼觸感貼著肌膚,她下意識指尖觸摸拿起。
白玉通透,紋路古樸,看著極為貴重。
看著這枚玉佩,腦海一陣刺痛,什麼模糊的東西想要鑽進腦海,轉瞬即逝。
黎雪鳳蹙著眉,不敢再強行回想。
她確定自己失憶了。
......
兄妹二人用過早膳,天邊的朝陽已經爬過院落,金色的霞光落滿秦府走廊。
別院的客房門外,兩名值守的小廝垂手立在兩側,屋中病人的動靜,他們未曾察覺。
看見兄妹二人走來,兩名小廝立刻躬身行禮。
「公子、姑娘。」
秦景辰抬手示意二人繼續守在客房門口,不必跟隨二人進入。
他伸手推開客房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
床榻之上的黎雪鳳早已經甦醒。
聽見兄妹二人交談、開門聲,忙撐起手臂,想要緩慢坐起身。
後背依舊泛起一陣陣發酸的鈍感。
她沒能壓住身體的不適,一聲細碎壓抑的悶哼不受控制地自唇邊溢出。
門外的秦景辰腳步猛地頓住。
方才客房之內還沒有傳出半點動靜,這一道微弱的聲響清晰地落在了他和秦靜姝的耳中。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浮起了意外。
床榻上的人醒了。
二人快步推門進入客房,暖金色的朝陽順著敞開的房門流淌進來,落在黎雪鳳蒼白的面頰之上。
黎雪鳳下意識繃緊了脊背,抬眼望向走入房間的兩人。
男子身著玄色暗紋常服,腰間掛著一塊北疆制式的玉牌,女子的裙角繡著戈壁獨有的岩花紋樣,兩人的裝束和她記憶當中現代的衣物沒有半點重合。
後腰還隱隱傳來沉墜的酸痛,她的嗓音沙啞乾澀,裹挾著大病初癒的虛弱,緩緩開口詢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在拍戲嗎?」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滿是茫然。
「拍戲?」
秦景辰走到床榻的側邊,刻意放緩了語調,生怕牽動她身上的傷勢。
「這裡是天鳳王朝最北邊的雲州下轄的落寒縣。你此前墜落在縣城北側邊境山脈的寒潭當中,身受重傷,我無意發現了你,將你帶回此處休養。」
天鳳王朝、雲州、落寒縣。
陌生的地名接連砸入黎雪鳳的腦海,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所知的歷史典籍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一王朝。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徹底離開了原本生活的現代,穿越到了這片完全架空的朝代。
秦靜姝緩步走到床沿邊,指尖輕輕落在她的額頭,確認體溫已經恢復到正常水平,眼底積攢許久的擔憂緩緩消散。
「你的傷勢還沒有完全痊癒,千萬不要貿然起身,安心在此靜養便好。」
黎雪鳳垂落視線,指尖下意識撫過脖頸的位置,玉佩溫涼觸感隔著布料傳來,可她完全想不起來。
呼嘯的朔風順著窗縫灌入屋內,遠處群山的方向隱約傳來戍邊士卒操練的聲響,她望向窗外連綿起伏的戈壁山巒,心底升起強烈的不安。
她丟失了全部過往的記憶,孤身一人穿到這異世王朝,前路滿是未知。
秦靜姝將食盒置於床頭桌案,拿出清淡肉絲粥。
「姑娘,我帶了吃食過來,先食用些清粥吧!你已三日未曾進食,只能先食用清淡食物。」
一陣咕嚕聲在房內響起,黎雪鳳下意識捂住小腹,耳尖微微泛紅,窘迫得恨不得鑽進被褥深處。
「嗯,謝謝。」
秦景辰忙躬身伸手輕輕攙扶黎雪鳳,拿過頭枕讓她輕輕靠坐。
「哥哥,你先服侍姑娘用些粥食。」
秦靜姝將手中粥碗遞給兄長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