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州牧秦馨於四日前辭別農莊,返程雲州。
各縣數十名精通種植的佃農,終日跟著一同潛心研習番薯育苗技法。
日子無聲更迭,轉瞬便至迎娶展炎的大婚之日。
黎府檐下掛滿紅綢,甚是喜慶。
秦景辰與三位側君圍立在屋內,指尖細細為黎雪鳳打理衣發,動作溫柔細緻。
幾人神色平和,眼底皆含笑意,用心為今日大婚的女君整裝。
「妻主,好了。」
黎雪鳳抬眼,掃過幾人,神色鄭重。
「今日大婚,流民眾多。」
「南燭、星愉、滄戈,你們定要安排好落寒縣所有粥棚,多蒸熱饅頭。」
「穩住流民秩序,莫讓街頭人群雜亂,擾了婚事。」
三位側君,神色恭敬齊齊頷首。
「妻主放心,我等必妥善安頓,絕不生亂。」
三人便領命離開。
迎親吉時到,黎雪鳳動身啟程,去往展炎所居別院迎親。
展府院內『雲鷺盟』三名弟子聚在一處低語商議。
柳留雲眉眼靈動,壓低聲音。
「聽聞黎府秦主君大婚,層層設卡,黎女君一一闖過,誠意十足。」
另一弟子池驚雷點頭附和。
「師弟今日大婚,我們也來測測黎女君對展炎師弟的真心。」
最小的師弟黃飛虎眼睛一亮,語氣篤定。
「那我們便設幾關攔門!測一測黎女君對師兄的真心,看她是否值得展炎師兄託付終身!」
三人小聲交談,暗自敲定攔門考驗。
迎親隊伍行途安穩,城內流民盡數被粥棚吃食吸引。
迎親隊伍準時抵達展府門口,黎雪鳳抬手示意。
侍從上前,緩慢展開手中畫卷。
畫卷鋪展的一瞬,院內四名侍衛心神巨震,一眼識出這便是大皇子的樣貌。
可落在百姓、『雲鷺盟』弟子眼中,這畫的就是展炎,栩栩如生,眉眼神韻逼真得驚人。
眾人靜默片刻,下意識退讓一側,主動分開一條通路。
黎雪鳳抬步,從容踏入別院庭院。
池驚雷上前一步,抱了個江湖禮。
「黎女君,聽聞秦主君大婚時,設有攔門考驗,黎女君皆從容應答。」
「我們江湖中人不懂繁文縟節,今日也想考一考黎女君,黎女君可應否?」
黎雪鳳抬眸,唇角微揚。
「請出題。」
「我師弟展炎半生漂泊,傲骨隨性,不受世俗拘束。」
池驚雷定定望著黎雪鳳。
「不知黎女君你娶我師弟,往後如何待他,與旁的夫郎可有不同?」
「可否允他隨心來去,不困在後宅,他日後能否自由重返師門?」
廊下,展炎那隨性不羈的師傅青虛子斜倚木柱,嘴角微揚,眯著眼看著弟子們嬉鬧。
柳留雲、黃飛虎二人靜等著黎雪鳳作答。
黎雪鳳開口承諾。
「入我黎府門,定一視同仁,可自由隨性。」
黃飛虎往前蹦半步,拱手,眼尾揚著看熱鬧的笑意。
「黎女君,今日我師兄入府,便是第四位側君,對不對?」
黎雪鳳點頭,聲音沉穩。
「是,我允他側君之位。」
「府內一位主君,四位側君,一共五位夫郎。」 黃飛虎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庭院。
黃飛虎遞給黎雪鳳一張寫好問題的紙:黎女君,每月打算喚我師兄陪伴多久?
黎雪鳳接過紙筆,落筆寫下:秦景辰享有主君獨有的體面,他定會用心安排府中事務。
黃飛虎身子一挺,眉頭皺起,不肯就此作罷。
「黎女君這般倚重秦景辰,未免不公!為何秦主君能得這份特殊體面?」
黎雪鳳神色平靜,聲音清朗。
「因為他是我的主君。」
院外圍觀百姓看不清紙上字跡,並不知曉紙上寫了何等文字問話。
柳留雲看完黎雪鳳留下的內容,上前半步,面色斂了笑意,語氣鄭重。
「黎女君,我們只關心師弟展炎入黎府,日子能否順遂安穩。若是不能,我師弟何苦入黎府為人夫?」
黎雪鳳抬眸,神色坦蕩。
「我既然決定娶他,定會好好待他。」說完,不再理會三人,抬步徑直從他們身側繞過,往內院走去。
柳留雲、池驚雷、黃飛虎正要開口再攔,一旁圍觀的百姓先出聲。
「你們江湖門派怎得這般無禮!」
「黎女君已經足夠溫和!」
「天下多少未婚男子盼著入黎府都沒有門路。」
「你們若是覺得不妥,不如換我們來!」
旁邊數名男子連聲附和,爭相往前半步。
「正是!我願意入黎府,不要側君名分,做個侍夫都甘願!」
廊下青虛子眉梢一挑,看著這場騷動嘆息,「哎!」
門內展炎攥著衣襟的手指鬆了松,心底激動複雜。
黎雪鳳邁步行至臥房門前。
門口四名侍衛身姿挺拔。
晁一上前一步,拱手,神色肅穆。
「黎女君,屬下心中有一問,不知黎女君可否答疑?」
黎雪鳳駐足,目光落於他身上。
「你問。」
「黎女君,倘若主子犯了錯,您可會斥他、棄他否?」
院中喧鬧倏然收住。圍觀百姓屏息靜觀。
池驚雷、柳留雲、黃飛虎幾人對視一眼。
【展炎這侍衛倒是護主。】
青虛子斂起唇角笑意,目光沉沉落向黎雪鳳。
展炎身子一僵,指尖輕攥著衣襟。
黎雪鳳目光沉穩,聲音清晰平緩。
「只要不傷府中之人,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我便不會棄他。」
話音落下,圍觀百姓間響起細碎低語。
「哎……尋常府邸,夫郎若是犯下過錯,輕了送入男樓,重了直接打殺,本就是常態。」
「誰說不是呢……入了女君府邸,男子便是女君所有,生死去留,全憑女君一句話。」
這些話語飄進眾人耳里,四名侍衛周身一緊,眼底翻湧憤懣,目光冷冷掃過說話那人,握緊了腰間刀柄。
旁邊另一百姓點頭感慨。
「黎女君心胸這般寬厚,想來展公子定不會做出負她的事。」
四名侍衛齊齊躬身,重重一揖,同聲開口。
「吾等,感謝女君!」
禮畢起身,晁一跨步上前,伸手推開房門退至一側。
「黎女君,請入內。」
門後的展炎屏住氣息,指尖鬆開衣襟輕放膝上,心緒終是舒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