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丫鬟在門口探了探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聲說道：「夫人，小姐派了人來催，」她抬頭看了李雲維一眼。
低頭說道：「催著讓李大人回府呢。」
蔣文鳶心中難受，又哽咽起來。
李雲維看蔣文鳶並無意留他，只得站起身，悶聲說道：「家中女兒管得嚴，我便不多留了，你下次想喝茶，便去府里喝吧。我可不會當著女兒的面說請你喝茶，坐下了卻連杯白水都沒有。」
「若不是阿芷在場，我怎會說出請你喝茶這樣的話！你那個府門，我再也不會進去。」蔣文鳶不甘示弱，怒聲道。
在這坐了片刻，李雲維倒是想通了一些，腦子也活泛了些。
他嘆了口氣，沉聲道：「鳶兒，若是你執意如此，我也沒有辦法。阿芷成親在即，我怕是沒有時間再出來與你相見。別家嫁女兒都有母親幫著操持嫁妝，我雖不善此事，也只能硬著頭皮，儘量不讓阿芷被人輕看。」
「李雲維，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難道不是阿芷的母親？這麼多年，阿芷的嫁妝我早就準備好了，還需要你在這裡假惺惺？」
蔣文鳶聲音懊惱，恨不得把滿腔的委屈怒火都發泄在李雲維身上。
只可惜，李雲維輕飄飄一句話，便將她的身形定在原地。
「你看阿芷今日情形，難道會接受你準備的嫁妝？」
兩人還在僵持不下，李元芷已經站在門口。
這次也不再規規矩矩稱呼「父親」，而是涼涼開口：「尚書大人，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
李雲維抿了抿唇，終究是沒有反駁，李元芷心裡不由暗自高興。
這般情景，實在是有些像把不聽話的兒子叫回家的樣子。
蔣文鳶眼神帶著哀怨看著李元芷，李元芷可不吃她這一套。
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也就對她老爹有效。
果不其然，看到蔣文鳶因親生女兒的無視而傷心欲絕，李雲維又想去扯李元芷的衣袖。
李元芷一側身，避開了李雲維伸過來的手，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只是聲音淡淡傳來：「尚書大人若是非要留在這裡，我便去李元淑那裡走一趟。不知她看到您剛跟她的母親和離，便和其他的女人在外面私會，會不會跑來找你鬧上一場。」
李雲維聞言只得邁開步子跟在後面，嘴裡說著看似抱怨的話：「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就張口說出私會這樣的詞來！她是你的母親，我是你的父親，我們相見，這怎麼能叫做私會！」
可李元芷卻恍若未聞，並不接他這句話，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李雲維只得再次看了落寞的蔣文鳶一眼，跟在李元芷後面，快步走出凝香居。
蔣文鳶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方才來回話的小丫鬟正是她的貼身侍女寶珠，此時連忙走上前寬慰道：「夫人莫急，小姐還小，這麼多年不曾見夫人，有些生疏也是正常。」
蔣文鳶啞聲道：「李雲維也這樣說，可我知道阿芷她不是與我生疏，她是真的恨我。我能看得出來，她看我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欣喜期盼。」
寶珠也將之前的情景看在眼中，只得撿了寬慰的話來說：「若是外面無緣無故之人，小姐怎會心生怨恨責怪？
還不是因為小姐知道您是她的母親，心中的委屈無處訴說，這才冷言冷語？
看小姐與老爺相處，定是個孝順乖巧的，夫人先沉下心來。
一則，收拾了江家還有喬氏給她出氣，二則，夫人時時送些閨閣小姐喜歡的物件過去。
時間一長，小姐自然就消了怨氣。」
「不錯，若不是江青陽和陳氏黑了心腸，阿芷也不至於如此恨我。」蔣文鳶想到江青陽母子所為，便恨得咬牙。
她沉聲問到：「江青陽這兩日在做什麼？」
「今日一早，他便帶著陳氏強行搬進了喬氏在南城的院子。」
說起江青陽，寶珠都有些不屑：「江家那院子已經騰了出來，按著夫人的吩咐，採蓮姐姐當時便將宅子要出售的消息傳了出去，若是夫人確定不留著那宅子，兩日便能交接出去。」
「留那做什麼？想到江青陽母子在裡面住過，我心裡便噁心的很。」蔣文鳶厭煩地唾了一口。
「夫人既然已經決定留在京城，一直住在凝香居總歸有些不方便。」
寶珠將蔣文鳶眼前的杯中換上熱茶，輕聲說道：「若是下次夫人請小姐喝茶，在府里，總比在外面方便些。夫人不要江家那宅子，是不是安排人在東城好好打聽一下近期有沒有其它宅子出售？」
「在東城置辦宅子，可遇不可求，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前日進宮，我已經求了皇上，估計這兩日就會有消息下來。」
蔣文鳶說道：「宅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不過方才你說的，喬氏怎麼會讓江青陽住到她的宅子裡？」
「這是小廝剛送回來的消息，因為彩蓮姐姐還沒有回來，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奴婢還不知道，不過江青陽住進喬氏宅子的事情，絕沒有錯。」寶珠低聲說道。
蔣文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全是後怕：「幸好江青陽悔婚了，若是阿芷嫁給他才發現他竟是這樣豬狗不如的東西，我怕是也不能活了。」
「所以說小姐有福氣呢！」
寶珠笑著說道：「夫人想想，這件事，還多虧了喬氏母女把那江青陽搶去，雖然手段有些低劣，可總歸小姐是得了好處。老爺既然不願您再出手收拾她們，不如就由著他們狗咬狗，江青陽怎麼對付喬氏母女，那是他們的事情，與夫人您就無關了。」
「哼，我為何要聽他的？他心疼喬氏母女，可曾心疼過我的阿芷？」蔣文鳶冷聲道。
「夫人自然是不用聽別人的，。」
寶珠安撫道：「只是夫人為何要將精力浪費在那樣的人身上？總之有江家母子在，喬氏母女絕不會好過罷了。老爺說小姐的婚事快要到了，我們不如把給小姐準備的嫁妝好好捋一捋，奴婢再去打聽打聽小姐的喜好，咱們也給小姐準備個十里紅妝。」
蔣文鳶這才提起了些興致，點了點頭，說道：「不僅是這些，我們這次回京倉促，帶的行李不多，先從裡面挑些女孩子用得上的，撿好的裝在箱裡，明日便送到李府去。」
頓了頓，又說道：「給各地的掌柜去信，將各地今年流行的好布料，還有飾品，快些往京城送一些，再讓江南送兩個繡娘過來。」
說著，她的聲音又有些發澀：「你不知道，我的阿芷，就連進宮的時候，也只穿了件素斗篷。她恨我怨我，都是該的。我實在是，不該將那么小的她留在京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