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宇沒有回答,而是說起了蘇平軒:「那日跟我去初陽齋的,是昔日跟著父親的瘍醫余平,這兩日我讓他在初陽齋照顧平軒,所以那日的事情父親還不知道。」
「當日余平斷定平軒是金瘡痙,無藥可醫,我也是亂了心神,看平軒的脖頸僵直之態,竟與太子有幾分相似,便抱著一絲希望,連夜去找了阿芷。」
「父親絕對猜不到,阿芷到了之後,只是看了平軒臉色,便知平軒不是金瘡痙。她給平軒扎了幾針,平軒便緩了僵直。然後阿芷指揮著余平將平軒胸腔內的淤血排出,平軒果然好了。」
「父親,阿芷雖然不想外露,可她的醫術,決不容小覷,她說太子沒有問題,我信她。」
定國公點了點頭:「我與你祖母也是這樣想的,上次你祖母進宮,向皇后提了太子大婚之事,過兩日,我會在早朝時再提此事,這也是我們向太子的表態。」
「至於你和李小姐的親事,只能先緩一緩,不過也不會拖太久。我猜著,李雲維定也是支持太子的。」
「父親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他是皇上的人,皇上要讓太子做儲君,那李雲維便是太子一派。如若不然,太子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跟你探望李小姐。」定國公沉聲道:「太子往日行事收斂,現在與皇后有了隔閡,怕是要大展手腳了。」
蕭承宇氣得拍了一下桌案:「好好的,竟誤了我的親事。」
定國公睨了兒子一眼,這事情處理不好,命都要沒了,這臭小子,竟只關心他的親事。
蕭承宇站起身來,向外走去:「我去看看祖母,我這成親的事沒了著落,得讓祖母幫我想想辦法。」
定國公揮了揮手,待蕭承宇走出書房的門,忽然察覺不對,他大喊一聲:「臭小子,你給我回來。」
可蕭承宇早有防備,邁出書房門的同時,已經飛身向外掠去,定國公晚了一瞬,連他的衣角也未抓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蕭承宇大呼小叫竄進了內院。
「祖母,祖母救命!」蕭承宇的聲音響徹府內,定國公攔都攔不住,只氣得捶了一下門框。今日事情憂心,他被諸事亂了心緒,竟忘了這小子惡劣的本性。
蕭承宇人剛到老夫人的院子外,老夫人早就聽到動靜,等不及下人通報,已經迎了出來。
「宇兒,快到祖母這裡來。」
老夫人心疼的伸出手,拉住撲過來的蕭承宇:「我的乖乖兒,這是怎麼了?可是你父親又跟你動手了?」
蕭承宇麻利的擼起衣袖:「祖母您看,孫兒的胳膊差點斷了。」
老夫人看到那青紫交加還泛著紅腫的傷口,哪還顧得上追問原因,連聲吩咐著:「快拿藥膏來,快拿藥膏來,哎呦我的乖孫哦,祖母的心要碎了。這個不肖子,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她一邊吩咐著下人去拿藥,一邊吩咐身旁的劉嬤嬤:「去,你去那不肖子那裡,就說我的吩咐,讓他去祠堂里跪著,什麼時候宇兒身上這傷好了,他什麼時候才能起來。」
劉嬤嬤應著,慢吞吞往外走走。
這些年來,這樣的情景多了,現在她趕得再快,怕是國公爺也已經跑了。
祖母清退了下人,蕭承宇在祖母面前沒有什麼避諱。
他將上衣扒掉,後背上露出幾塊青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老夫人心疼得眼眶都紅了,再也顧不上這幾日因太子和皇后一事引起的憂心。
對蕭承宇來說,這些連皮外傷都算不上。痛肯定是要痛兩天,可正如皇上所說,他皮糙肉厚,自小挨打習慣了,抗擊打能力早就磨練出來。
到祖母這裡,也是為了引得祖母心疼。祖母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便不會心疼她的皇后女兒了。
只是老夫人還沒給蕭承宇抹好藥,劉嬤嬤回來了。
「老夫人,國公爺出門去了,說是有急事,晚上怕是也回不來。」
「哼,回不來?今日不回難道明日也不回?」老夫人哼了一聲,也不問定國公的去向,只看著趴在榻上渾身是傷的孫兒,紅著眼圈給他抹藥。
「祖母,昨日李大人讓禮部推遲了我和阿芷的婚事,這可該怎麼辦?祖母,我心裡難受,又渾身都疼,我也不能活了。」蕭承宇在老夫人的榻上胡攪蠻纏。
老夫人就這一個孫兒,平日裡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哪能聽得了孫兒這樣的話。
她給蕭承宇抹過了藥,拿起衣衫幫他披上,劉嬤嬤連忙上前伺候,老夫人抓著蕭承宇的手哄道:「宇兒莫急,這不祖母在呢!祖母明日便去找那李尚書問問,可是還有什麼要求?無論什麼,只要他同意將阿芷嫁過來,咱們都能應下。」
「祖母不知,阿芷病了呢。」蕭承宇說道。
「怎麼病了?」老夫人連忙問道。
「她不喜歡她那個親生母親,還被她父親迫著與她母親住在一起,還不就氣病了。祖母,我們接阿芷過來住幾天吧。」
「又說胡話,」老夫人拍了一下蕭承宇的手背:「你與阿芷有婚約在身,這個時候把她接到府里,豈不是讓人說她閒話。」
頓了頓,老夫人說道:「她們母女間的事情,我們都得算是外人,不好置喙。可若是阿芷真的受了委屈,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既然阿芷病了,祖母明日先去看看她。」
祖孫二人說話,蕭承宇有心插科打諢,老夫人只顧得上心疼孫兒的傷勢,再加上掛心孫兒的親事,幾日裡積攢的鬱氣慢慢散去。
等到蕭承宇告辭離去,老夫人這才反應過來,問劉嬤嬤:「宇兒他上午不是進宮去了?」
「可不是?」劉嬤嬤笑著說道:「世子爺從外面回來,也就在國公爺那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怕是這一次,又是冤枉了國公爺呢。」
「這皇上,倒是比他親老子管得還多,」老夫人坐在那裡嘟囔道:「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