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淑從江家跑出,陳氏果然沒有派人攔她,只是原本跟在她身邊伺候了幾日的丫鬟,並沒有跟著一起出來。
她這才想起來,剛才氣憤之下,竟忘了將自己的丫鬟要回來。
只是她也不願再回去看陳氏那刻薄陰冷的樣子。
李元淑一個人怔怔站在江家大門外,恍然間竟不知往哪裡去。
在陳氏面前,她叫囂著要去找父親,可父親那日冷冰冰的話猶在耳邊。
她想回尚書府,就要絞了頭髮做姑子!她還不到十六歲,難道要在家廟裡過一輩子!
父親為何如此狠心,明明都是嫡女,為何那李元芷就如此好命!她卻受盡磋磨,陷入這進退不得的境地!
她跺了跺腳,抬腳向前走去。
她打算先回去找母親,就算那日她和母親有些衝突,可血濃於水,母親總不會不認她這個親生女兒吧。
先尋母親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如母親那日說的,母親回府給父親做個妾室,她雖說會從嫡女變成庶女,可那也是尚書府的姑娘,總比現在無名無分,連陳氏都敢對她甩臉色要好。
這般想著,李元淑緩緩走到原本喬氏住的那處宅子旁,竟發現府外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搬運東西,與往日母親整日閉著府門的樣子完全不同。
難道?是父親搬過來住了?
李元淑心中一喜,腳下的步子輕快不少,臉上也露出了幾日來難得的放鬆的笑容。
她快步往府門走去。
「站住,你找誰?」有看門的小廝跑過來,皺著眉不耐煩的說道:「怎麼這麼沒有規矩,隨隨便便就往別人府里闖?」
「放肆,」李元淑厲聲道:「我是這府里的小姐,你這狗奴才,竟敢攔我!看我不讓父親將你發賣出去!」
小廝被她的氣勢震懾的呆愣片刻,撓了撓頭,忽然反應過來,呲笑著大罵道:「你若是打秋風也編個好一點的理由!呸,還府里的小姐!虧你張得開口。我家少爺還未成親,哪有你這麼大的女兒!」
「少爺?」李元淑愣住,「什麼少爺?這是我母親的宅子,哪裡有什麼少爺!」
小廝不耐的上前推她:「去去去,若是發瘋去別處,別擋著我們搬運東西。」
李元淑被推的踉蹌,她怒聲道:「母親呢,讓母親出來見我,你們這些不長眼的奴才,敢跟本小姐動手動腳。」
那小廝可不管她大呼小叫,連推帶搡一口氣將她攆到台階下,還不屑的往地上唾了一口,一臉看到乞丐的鄙夷。
「小姐小姐,」低低的帶著些膽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元淑猛地回頭,竟是曹媽媽:「曹媽媽?你怎麼在這裡?母親在府里嗎?」
曹媽媽已經心驚膽顫的在府外躲了半天,看到李元淑才敢露面。她一把拉過李元淑的手,扯著就往後退到了無人的街巷裡。
因為她還擔著府里採買的活計,今日一大早,她就出了門,等她採買回來時,恰好看到蔣文鳶帶著人進了府。
蔣文鳶還未曾與李雲維和離時,曹媽媽就已經是李府的下人了,自然是認得蔣文鳶的。
而且蔣文鳶的長相,和大小姐極其相似,便是以前不認得,看到了也能猜出來。
蔣文鳶身後的人身形魁梧,神色彪悍,門房就是個勉強走得動的老漢,哪裡攔著住。
曹媽媽眼看蔣文鳶帶人進了府,還留了兩個身形健壯的漢子把守在門前。
她心中惶恐,不敢貿然回府,只得縮在巷角悄悄觀望。
沒過多久,一頂密閉軟轎從府內抬了出來,除兩名健壯轎夫,四周另有四名男子緊緊看守。轎子裡面沒有一點動靜,出了府門,便一路往東而去。
府中原先伺候喬氏的幾名下人,盡數被蔣文鳶帶來的人驅趕出來,不分青紅皂白,也不聽任何人分辯,直接交給門外等候的人牙子,一股腦全部發賣。
曹媽媽看得心頭髮麻,後背陣陣發涼。
尋常奴僕發賣,尚且要核對賣身契,她們一干下人賣身契盡數握在喬氏手中,蔣文鳶為何能隨意處置府中下人?
她還未看明白事情緣由,蔣文鳶便帶著一眾隨從離開,只留兩名壯漢看守大門。
曹媽媽進退兩難,不知還能不能回府。
可半個時辰不到,十幾名陌生男女簇擁著車馬趕來,絡繹不絕將箱籠家具、日用物件往府內搬運,顯然是新主子要入住。
這府邸,竟然已經易主!
「小姐,您看哪!」曹媽媽顫抖著手指了指不久前剛掛上的門匾,上面赫然是「胡府 」二字。
李元淑這才看到那嶄新的門匾,驚叫道:「怎麼是胡府?母親在哪裡?」
曹媽媽搖了搖頭, 抬手抹了抹眼淚,跟著夫人出府,實在是大錯特錯的選擇啊!
「老奴也不知夫人去了哪裡。元夫人既然回了京城,夫人怕是回不來了!」曹媽媽現在已經明白,那頂悄無聲息被人抬走的轎子,裡面的,怕就是夫人了。
「元夫人?什么元夫人?」 李元淑皺著眉,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元夫人是大小姐的生母。」 曹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恐懼,將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小聲說了一遍。
她心裡一陣陣後怕,若是她今日沒有出去採買,估計方才也被一併發賣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有人能青天白日闖入他人私宅,把別家府里從主子到奴僕一鍋端的事情。
這元夫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難道父親不管嗎?難道官府也不過問嗎?這可是京城,這是天子腳下!」李元淑渾身發冷,呆呆立在那裡。
曹媽媽也跟她一般恐懼,顫聲道:「昨日夫人出門,便被元夫人派人拗斷了手腕,然後直接把人送到了京都衙門,京都衙門都不管。」頓了頓,她接著說道:
「不過京都衙門的人倒是請了老爺過去,老爺派人將夫人送回來,就去找元夫人了。夫人原本以為,老爺出面,往日的恩怨也能就此了斷了,沒想到……」
沒想到,即便是老爺出面,也護不住夫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