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鳶原就站在長公主身旁，一直擔心地看著李元芷，此時看到李元芷手上的血跡，頓時上前邁了一步。
「殿下不必擔心，」李元芷輕聲道：「方才三皇子妃發怒，臣女想攔著她，誰知臣女力弱，沒攔住她，反倒折了自己的指甲，其實並無大礙。」
長公主緩緩抬眼，視線沉沉看向一旁的王玉妍。
此刻無人再上前拉扯束縛她，可她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僵立不動，一張臉慘白如紙，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先前堵在她口中的絹帕，早被她吐了出來，可是此時她唇角簌簌發抖，對上長公主覆滿寒霜的眉眼，喉間哽堵，半句辯解的話語都說不出口。
「三皇子妃，眾人都看到了你將蘇小姐推進了湖中，現在本宮問你，你可有要解釋的？」
長公主自幼長於深宮，後宮朝堂里腌臢陰私、勾心鬥角見得數不勝數。
她自身若沒有幾分殺伐決斷的城府與手段，也坐不穩如今這般尊貴煊赫的長公主之位。
就她身邊這些京城最尊貴的夫人們，能穩坐府中正夫人的位置，誰敢說沒暗地裡用過手段？
她向來認為，耍心機用手段，憑的是個人的本事！
可王玉妍竟敢在她的府邸之上，這般肆意妄為，卻已經觸了她的底線。
長公主視線一轉，越過一眾圍站的世家貴女，望向不遠處獨自立著的三皇子沈硯南。
他垂著頭，一身錦袍被湖水浸透，冰涼水漬順著衣擺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水痕。
冬日湖水刺骨寒涼，他今日倒也算捨得下本錢，只是夫妻二人這般聯手鬧事，行事吃相著實難看至極。
長公主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渾身發抖的王玉妍身上。
王玉妍牙齒上下磕碰，終於擠出幾句話來：「姑母，並非妍兒存心無狀，實在是蘇婉凝出言當眾折辱我，妍兒一時氣不過，才失了分寸……」
這便是承認了。
長公主一聲冷嗤：「僅僅一句言語衝撞，你便敢痛下狠手將人推入冰湖？此事牽扯甚廣，本宮也無力過問。該如何懲處，自有皇上與皇后娘娘定奪。你若再無別的說辭，便隨沈硯南一同回府靜候發落吧。」
王玉妍聞言心頭巨震，忙不迭張唇想要分辯求情。
可餘光恰好掃到站在長公主身側的李元芷。
少女安安靜靜立在那裡，抬眼朝她投來一道輕飄飄的目光。
電光石火之間，王玉妍混沌的思緒忽然變得清晰，是她，一定是李元芷！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周遭眾人目光，尖聲喊道：「不，姑母！肯定是李元芷害我！是她害我止不住泄瀉，蘇婉凝才會藉機出言羞辱我！我只是一時難堪氣急，才失了分寸推人，罪魁禍首是她，是李元芷！」
話音落下，李元芷驚愕地睜大雙眼，眉目間滿是茫然無辜，像是已經被王玉妍的無端陷害驚呆了。
周遭圍站的一眾貴女卻有些按捺不住，細碎的低語飄入王玉妍耳中。
「原來她竟真的泄在了身上！」
「出了這般醜事，不知自省，反倒轉頭攀扯李小姐，未免太過荒唐。」
「難怪蘇小姐被熏得忍耐不住，堂堂三皇子妃，實在失儀。」
「她今日所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想顛倒黑白，實在是有些有恃無恐。」
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針，一下下扎進王玉妍心裡。
「王玉妍，你給我閉嘴！」狠厲的聲音傳來，不是長公主，而是三皇子沈硯南。
他狠狠的瞪著王玉妍這個蠢貨，事到如今，事情已經難以收場，她難道還要再多得罪一個人嗎？
要知道，李元芷背後的李雲維和蔣文鳶，都是他急切爭取拉攏的人。
可王玉妍看不懂他的怒意，見他開口，又急著說道：「三皇子，真的是李元芷，是她的丫頭給我倒了茶，我喝了之後才出了丑，都是李元芷害我。」
說著，她又轉向長公主，嘶聲道：「姑母，您不能冤枉我，都是李元芷在搗鬼。」
長公主還未說話，蔣文鳶已經緩緩站出身來，看向王玉妍的目光猶如利刃。
她將因驚懼而呆怔的李元芷攬進懷裡，先是安撫的拍了拍李元芷的後背，然後朝著長公主輕聲說道：
「長公主，既然三皇子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今日便斗膽請求殿下，還請殿下多請幾名太醫過來，先給三皇子妃探探脈，看看三皇子妃到底是因何原因泄到自己身上，本縣主的女兒，還容不得人這般隨意誣陷！」
「我家阿芷原本與三皇子妃並不熟稔，今日她卻先以各種理由纏著阿芷，現在又誣陷阿芷害她出醜，就算三皇子妃不追究，本縣主也不容此事就此放過。還請長公主將涉事人等都傳來，當著各家夫人和小姐的面，細細審問，也好還阿芷一個清白。」
「懷瑾縣主，」沈硯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灼，快步上前，對著蔣文鳶深深躬身一禮，神色滿是愧色。
「今日全是王氏糊塗失言、行事荒唐，無端讓李小姐蒙受委屈，還請懷瑾縣主大人有大量，切莫與她一般計較。此事是我管束內眷不力，所有過錯，我一力承擔。待今日事了，我必將帶王氏登門致歉，向李小姐賠罪。」
蔣文鳶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卻並未因他的身份鬆口：「三皇子，今日滿堂權貴親眼見證，我女兒平白被三皇子妃誣陷污衊，這般污名若是不徹底洗清，日後京中流言四起，她何以立足？此事可不是三皇子一句擔責，便能草草了結的。」
沈硯南面色一白，一時語塞，竟不知說什麼周旋。
可恨王玉妍還不依不饒，看沈硯南竟朝著蔣文鳶示弱，心頭又急又怨，急聲爭辯道：「三皇子，定然是李元芷，不然我出門時好好的，為何在長公主府里喝了兩盞茶，卻出了這等醜事！」
沈硯南回頭看她的眼神冰冷似刀，卻也沒來得及制止王玉妍的蠢話。這下是徹底將長公主府牽扯在內，長公主為了自證清白，也不得不嚴查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