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衣衫似墨，廣袖飛舉。
笨重的長袖卻絲毫不曾阻礙她的劍招。
轟鳴的劍氣仿佛要將整個空間撕裂。
看著仿佛年長版的自己，行雲流水的出劍。
宋汐不合時宜的愣了神。
真好看啊！
就是，如果不是衝著她劈過來的。
就更美妙了。
從前，宋汐看到「一劍霜寒十四州」時，只覺得文字美妙，卻從來沒有想到，會當真有幸得見如此驚艷的一劍。
哪怕是隨意揮舞的一劍都渾然天成。
並且這劈砍的招式，真的很適合她的玄青刃。
看著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面容，就仿佛鏡像的自己，正在一步一步的教自己劍招。
這種感覺，奇妙的很。
宋汐瞬間更加不合時宜的——
進入了頓悟。
腦海中仿佛出現一個小人，在不斷的演示。
倘若這一招，出自玄青刃，又當如何？
「……」
看著氣勢洶洶，面容冷漠的黑衣宋汐，和雙眼亮晶晶，盯著黑衣宋汐發呆，躲都不知道躲一下，仿佛嚇傻了似的宋汐。
——衛清懷懵了。
怎麼上來就打啊？！
怎麼躲都不知道躲啊？！
「不可！」
他厲喝一聲……卻也只能厲喝一聲。
衛清懷身體虧損的厲害，想衝過去根本來不及，而青龍又負傷，正在契約戒中休息。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衣宋汐的劍氣，以無可匹敵之勢，朝著自家小師妹當頭劈了過去！
這聲厲喝雖然沒能阻止黑衣宋汐劈頭蓋臉的一劍，但是卻成功讓宋汐回了神。
千鈞一髮之際。
宋汐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黑衣宋汐心裡有數，出劍的速度本就不快，也沒有當真劈下那一劍。
以她的水準，自然早已能做到收放自如。
雷霆萬鈞的劍意在一瞬間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消失的悄無聲息。
劍尖落在剛剛宋汐站立的位置。
連地上的石子都不曾驚擾，紋絲不動。
黑衣宋汐冷著臉，盯著宋汐消失的位置，眉毛不可抑制的蹙了起來。
竟然當真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點氣息都不曾留下。
黑衣宋汐自認自己也算見多識廣。
再快的身法也不可能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宋汐有絕佳的隱匿術法。
只是，再好的術法，也抵不過兩人之間，如隔天塹的修為差距。
宋汐築基初期的修為，再怎麼高深的隱匿術法，也終究會留下蛛絲馬跡。
沒道理現在人都找不到。
更是一絲殘留的氣息也無。
黑衣宋汐自我懷疑的長嘆口氣，摩擦了一下劍柄。
腦海中掠過一個想法：她一定是出幻覺了。
說不定這就是惡名昭著的殺生道，留下的副作用！
反正也沒人能替殺生道喊冤。
黑衣宋汐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轉過頭，看向呆若木雞，顯然也沒反應過來的衛清懷。
「衛清懷。」黑衣宋汐非常嚴肅，「你看見我剛才在幹嘛了嗎？」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問，「我是不是在劈空氣？」
衛清懷：「？？？」
有病吧？！
衛清懷有些勉強的開口，「你要是能把我小師妹當成空氣也行。」
退一步想想，這總比追著砍強吧？
「你要試探她什麼？」衛清懷是有點不悅的。
雖然聲勢浩大的一記劍招只是紙老虎，並沒有真實的威力。
但是萬一呢？！
萬一她沒收住，真的打在小師妹身上呢！？
要知道，黑衣宋汐可是煉虛強者。
這一擊，但凡掃到小師妹一個衣角。
人估計都來不及反抗，直接化成灰了！
黑衣宋汐倒是沒注意到衛清懷的小情緒，她感覺自己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真的沒道理。
真的沒道理讓一個築基初期在她面前直接無影無蹤的。
黑衣宋汐雙眼一亮。
法寶！
一定是有什麼法寶！
壓制修為，遮掩修為的法寶！
「你的小師妹，真的只有築基初期嗎？」黑衣宋汐朝著衛清懷打聽，「她是不是有什麼遮掩修為的法寶傍身？」
「沒有。」
衛清懷老實的開口，「只有築基初期。」
他剛才也下意識探了一下宋汐的修為。
她居然和外面毫無變化，甚至身上都還披著師父勒令他們穿上的白布條子。
衛清懷愣住。
他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
小師妹居然是本人直接進了幻境？！
那這築基初期的修為，在這幻境裡可怎麼活？！
黑衣宋汐不知道什麼幻境不幻境的。
她面色凝重的陷入了思考。
那麼。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是真相。
黑衣宋汐自以為拿捏了真相，她看了眼山洞外正裂的日頭。
嘆口氣，憐憫的看了眼呆若木雞的衛清懷。
伸手頗具安慰意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節哀哈。」
衛清懷回神：「？？？」
「你小師妹多半是沒了。」黑衣宋汐難得耐心的解釋。
倘若是死了，虛弱的鬼魂確實在日頭正烈的時候很難現身。
但若是執念極深，有非常掛念的人。
也能短短出現那麼一會兒。
看來衛清懷和他這個小師妹，當真是感情不錯。
這就能合理的解釋，為什麼宋汐會毫無徵兆的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了。
黑衣宋汐瞬間覺得一切都變得明了起來。
怪不得她感受不到氣息。
畢竟人都死了，哪還有氣。
可惜了，她不會佛門安魂還魂的術法。
不然說不定還能叫她出來，跟她道個歉。
若是知道這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這麼可憐，甚至頂著烈日炎炎都要見自己的師兄一面。
她肯定不會這麼魯莽的出手試探了。
黑衣宋汐一時之間，還有點難言的愧疚。
與此同時。
幻境外。
宋·可憐的小姑娘·汐：「……」
她提著玄青刃，站在幻境投影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進去詐個屍。
幻境857在旁邊小媳婦似的，委屈巴巴的抹眼淚。
就差跪著求宋汐快進幻境了。
可別折磨它了。
它也不明白，本來還好好的宋汐，怎麼剛剛差點一刀劈碎了它製造的幻境。
明明在幻境裡的一舉一動，它和幻境996都有目共睹的！
到底是什麼時候背著它們，偷偷進化的啊？！
其實，剛踏出幻境的時候，宋汐就嘗試著復原黑衣宋汐那一招。
頓悟的時間雖短，效果卻顯而易見的好。
劍招仿佛刻在她的腦海中。
嘗試幾遍，宋汐就能基本上學了個大差不差。
只是，雖然威力很強，但宋汐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看到黑衣宋汐行雲流水的收招，她知道她只是試探自己，並沒有惡意。
宋汐本想重新回到幻境，直接請教本人的。
但是這腳剛抬起來。
就看見黑衣宋汐非常肯定的宣布——她死了。
宋汐：「……」
謝邀，不僅人還健在。
甚至還偷學一招。
黑衣宋汐安慰完衛清懷，隨即想了想，滿臉正經的掏出一本經書。
玄奧隱晦，除了佛門弟子，其他人很難辨認的經文旁。
滿是工整恣意，自成風流的行楷留下的批註。
密密麻麻。
看起來很是用功。
但只要湊近，便能看出來，這是標註的音譯。
字不成句。
在幻境投影上把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宋汐：「……」
黑衣宋汐神色嚴肅，修長的五指單手握著經書。
整個人看起來高貴冷艷，自有不可侵犯的神威。
她一邊皺著眉，一邊磕磕絆絆的念出超度的經文。
宋汐：「……」
她真的會謝。
*****題外話*****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都是真相。」
原文：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s , whatever remains , however improbable , must be the truth. ——Sherlock Holmes
這句話引用自夏洛克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