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溪大長老：「......」
他好無助。
昌夷老祖可是記仇得很，他可記得，當時問道階出了問題，這檀溪大長老可是和稀泥一把好手。
昌夷老祖哪裡知道，當時的狀況已經是的的確確脫離了檀溪大長老的能力範疇。
「......」
眼看著昌夷老祖行不通。
檀溪大長老求助的目光只能投注在了佛門那名看起來垂著眼不問世事，實則看著秘境看的比誰都要專注的佛門門主。
他是在昌夷老祖現身之前，修仙界最神秘的人物。
常年在俗世之中苦旅，一心積德行善，想要修成至高佛法。
如果說在座的眾多掌門和長老們，除了昌夷老祖，誰還最有可能直接破開秘境救出蘇月言——
那非佛門門主莫屬。
佛門門主沒注意到檀溪大長老的動靜。
他捻著佛珠的手指下意識在看到宋汐玄青刃上的黑光時，驀的收緊。
素來慈悲為懷，冷靜而悲憫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世人眼中，淡定從容的佛門門主陡然「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佛......」
聽到檀溪大長老叫自己的一瞬間，佛門門主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單手豎在身前，念了一聲法號：「阿彌陀佛......」
「你先別吵。」
「？？？」
檀溪大長老懵逼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眼看著兩個最有可能解救出蘇月言的人，都將全部的目光放在了宋汐手中的玄青刃上。
檀溪大長老只能苦笑一聲。
秘境在開啟之後就已經和正陽門毫無關係。
即便是這次主持宗門排位賽的檀溪大長老，也沒有那個能力從秘境之中直接將人撈出來。
檀溪大長老唯一的權限，就是手握著一眾修士的賽道花紋。
只要他想，他能傳送出任何一個手腕上有著賽道花紋的弟子。
也可以讓這名弟子帶走附近的，相同賽道的弟子。
但是秘境一旦開啟，許出不許進。
他要是救蘇月言出來，就意味著，蘇月言和邱道遠——
都再也無法進去。
因為現在的蘇月言旁邊，只有邱道遠扮做的道秋在。
檀溪大長老無法想像，失去了兩個主心骨的正陽門，會在這一次的宗門排位賽中，怎樣的一落千丈。
檀溪大長老無助的閉了閉眼，心中蒼涼。
剛剛的賭局上，正陽門排在首位還歷歷在目。
「......」
他看著秘境之中節節敗退的道秋和蘇月言，心中有些難言的苦澀。
他當初用特殊的聯絡方式，跟門主許諾，一定會讓道秋戴罪立功，重新拿回少門主在正陽門之中的威信，但是......
他實在是又不能放任蘇月言不管。
那可是他第一個傾心栽培的正陽門弟子。
雖然蘇月言天賦卓越，不曾拜在他的門下。
但這個小姑娘卻是正陽門裡，唯一一個不嫌棄自己修為低微，心悅誠服喊自己一聲大長老的弟子。
回憶往昔，檀溪大長老實在是做不到親眼看著自己宗門的弟子死在自己面前。
他掌心瞬間出現了一枚浮現著獵獸賽道花紋的令牌。
仔細看，令牌拿出的一瞬間，秘境之中的邱道遠手腕上的花紋居然似乎有所感應一般，微微發亮。
檀溪大長老輕嘆一聲。
他心中掙扎，有些揪心的看著秘境之中的畫面，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但可惜沒有，黑衣宋汐就是宋汐的逆鱗。
她不允許任何人的詆毀。
怒火，非蘇月言不能平息。
宋汐的攻勢越來越猛，就連道秋都越來越吃力。
眼看著宋汐一刀劈向蘇月言——
來不及猶豫，檀溪大戰長老瞬間狠下了心，想要將手中奇異的令牌捏碎。
但是他用力的下一秒——
掌心突然被一股力量阻止了。
他眼看著就要觸摸到令牌的手上，陡然浮現出一抹純淨的佛光。
「？？？」
檀溪大長老怔愣的抬頭，看著突然出手的佛門門主。
「為什麼？」
為什麼連讓他自己救一下自己門下的弟子都不可以呢？
就連昌夷老祖都是一愣。
「再等等。」
佛門門主頭也沒回，他近乎執拗的看著宋汐玄青刃上愈發清晰、彼此糾纏的兩股力量。
一金一黑。
一個聖潔一個冰冷。
至純至善的功德因果碰撞著至凶至暗的殺生道法。
明明是修仙界最為極端的兩股力量。
卻和諧又抗拒的糾纏在一起。
分庭抗禮，盡皆供宋汐驅使。
他轉頭看著不曾說話 ，安安靜靜的昌夷老祖。
昌夷老祖古井無波的回望他，隨即，認真而又緩慢的搖了搖頭。
佛門門主抿唇，耷拉的眼皮下面，古井無波的雙眼似乎閃起名為希望的光亮。
檀溪大長老看著兩個人的神態，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他驟然想起了地獄之眼中的那位。
檀溪大長老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到底是他們老一輩欲望難填造下的罪孽，也要反噬到小輩身上了。
檀溪大長老掌心握著汗津津的傳訊石，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掙扎。
秘境之中。
道秋一邊消耗著靈氣飛速的躲閃，一邊謹慎的低頭，看著自己手腕處的賽道花紋。
賽道花紋已經被那股奇異的金色力量侵蝕，花紋越來越淺了。
宋汐一劍當空劈了過來。
冰冷的黑光呼嘯而來，配上少女冷肅的眉眼。
一瞬之間，宛如死神降臨。
黑光之中包裹著溫和的金芒。
卻偏偏是這看似沒有殺傷力的金芒，最令道秋忌憚。
他咬了咬牙，眼下的情形，他顯然不敢對宋汐再出言不遜。
道秋只能轉頭對著臉色蒼白的蘇月言冷喝，「給宋汐道歉！」
「憑什麼？！」
本來沉浸在恐懼之中，滿臉求生欲的蘇月言在聽到道秋訓斥的聲音時，瞬間像是受到了偌大的刺激一般。
幻境之中被黑衣宋汐支配而壓抑的恐懼瞬間全部釋放出來。
蘇月言近乎癲狂，絲毫不在乎場合的尖叫出聲。
「我憑什麼要向宋汐道歉！我從來都沒有對不起她什麼！」
蘇月言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振振有詞的尖聲喊叫。
她猛的被道秋推開，黑色的刀光瞬間擦著額頭而過，凜冽的刀鋒在那一剎那，迅速斬下她額間的一縷髮絲。
黑色的刀光浩瀚而肅殺。
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和死亡的威脅，讓蘇月言一瞬之間幾乎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少女歇斯底里：「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向著她？！」
「她到底有哪裡好！值得你們這麼維護！」
蘇月言雪白的衣裙上沾滿斑斑血跡，被宋汐砍傷的手腕上血流如注，將一整片衣袖都浸濕的血紅，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她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抬頭看著道秋。
不明白向來維護自己，甚至當初為了自己，捅了宋汐一刀的道侶，為何會在突然之間變得如此陌生。
蘇月言絲毫沒有反思自己身上的問題，她滿心滿眼，都是怨恨。
難道，就連邱道遠都要像是幻境之中的眾人一樣，到最後——
都站在宋汐那邊了嗎？
「蠢貨！！！」
蘇月言不顧事態緊急的模樣氣的道秋差點腦溢血。
他一時不察，險些被宋汐一劍挑飛手中的長劍。
金芒在一瞬間就將殘缺的花紋屏障燃燒殆盡，黑光無聲無息的攻擊在了道秋身上。
鋒銳的長刀瞬間在男子的腰間形成了巨大的傷口。
鮮血直流。
蘇月言甚至不顧死活，執拗的盯著道秋的雙眼，只為了求一個答案。
「蘇月言！！」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
道秋怒吼出聲，他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只覺得兩眼發黑，「你想死別帶著我！！」
宋汐的攻擊太詭異了，一瞬間造成的巨大傷口讓他丹田之中，本來就沒有嚴絲合縫長好傷口的仙根瞬間抽離了一部分。
仙根陡然和道秋的身體排斥起來。
道秋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他身上的氣息都逐漸萎靡下來。
仙根若是全然斷裂，他豈不是又會成為一個廢人了！
道秋焦急不已。
眼看著蘇月言這邊魔怔了一般，絲毫說不通。
道秋只能繼續試圖從宋汐下手，「宋汐！」
宋汐置若罔聞，對道秋的呼喊聲視而不見。
道秋和蘇月言的攻擊雖然對宋汐無效，只能單方面挨打，但是兩個人到底修為壓了宋汐不止一個段。
哪怕是純粹的防禦，也依然撐了不短的時間。
隨著宋汐越來越快的出刀。
丹田之中本就不多的金芒直接被她消耗一空。
就在過分消耗的虛弱感傳來時——
宋汐眉心驟然一涼，純粹的殺生道魔氣頓時從眉心流轉到四肢百骸。
慰貼著有些枯竭的經脈。
宋汐在那一瞬間，仿佛在腦海之中看到了黑衣宋汐的影子。
女子一襲黑衣，執劍而立。
身前是魔鬼的污衊，身後是懵懂的世人。
宋汐在這恍惚的一瞬間，似乎懵懵懂懂間，頓悟了自己要走的道——
以殺生濟蒼生。
以殺入道，鑄功德無量。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她的四肢百骸，都流淌著殺生道純粹的魔氣，但丹田的仙根之中，卻包圍著至純至善的功能金光。
宋汐只感覺自己一瞬間摸到了金丹的門檻。
與此同時——
在她看不到的秘境之外——
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聚攏了黑壓壓的烏雲。
粗壯的雷電在烏雲之中翻滾，仿佛下一瞬間就要將這世間劈得粉碎。
「這是......雷劫？！」
「這是誰的雷劫？！這程度的雷雲，是誰又要突破元嬰了嗎？！」
在場的修士們面面相覷，努力的尋找著是誰即將突破。
但雷雲聚攏了半天，卻始終不曾劈下來。
甚至寸步不移，執拗的停留在了秘境的正上方，不斷醞釀著天道天雷之威。
「臥槽？難道是秘境裡的人？！」
「不知道，我覺得有可能是葉忘憂。她進入秘境之前，可就已經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了。」
「也有可能是靖塵佛子啊！他修為天賦也極高，雖然算不上純粹打架類的修士， 但是天賦和努力，以及突破的速度也是絕對不能被低估的。」
「......」
眾人議論紛紛，誰也找不出到底是誰。
天雷劈不到秘境之中。
眾人也只能等著秘境開啟之後，看誰挨雷劈才能確定到底是誰的雷劫。
甚至閒來無聊的眾多修士們，再次開設了賭局。
賭局的排行榜上，「葉忘憂」三個字一騎絕塵。
一行行下來，愣是沒有宋汐的名字。
哪怕眾人正在看著宋汐打架。
「......」
宋汐的丹田之處早已經油盡燈枯，功德之力消耗殆盡。
隨著殺生道魔氣的流轉。
這一刀，已經絲毫沒有攜帶金芒。
只有至純至暗的殺生道魔氣，如同附骨之蛆，瞬間纏繞上了道秋的長劍。
殺生道的霸道配上玄青刃的攻擊。
道秋那把也算得上神器的本命劍在那一瞬間斷成了兩截。
道秋被本命劍反噬，瞬間痛苦的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沒了道秋的庇護。
宋汐這一刀，直接穩准狠的劈在了已經有些瘋瘋癲癲的蘇月言身上。
黑光划過。
玄青刃的刀刃上滴血未沾。
蘇月言的一條手臂卻已經應聲落在了地面上。
蘇月言在那一瞬間，似乎連疼痛都感知不到。
她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臂落在了地上，肩膀處鮮血四濺。
半晌，才回過神，猛的尖叫出聲。
「蘇月言。」
宋汐冷著臉，停在了原地，冷冷的看著驚恐的蘇月言。
「從今往後，我若是再聽見一句污衊前輩的話——」
「有一句，算一句，我都算到你的頭上。」
「下一次，我要的，就不只是你的一條手臂了。」
「......」
秘境之外。
「如此這般，當是可以償還了。」
佛門門主喃喃，他輕輕嘆氣，有些見不得這一幕，微微偏過頭。
手一揮，佛光消散。
徹底取消了對檀溪大長老的控制，他掌心握著佛珠，另一隻手豎在身前，微微閉眼，虔誠的道了一聲佛號。
檀溪大長老眼圈發紅，瞬間捏碎了手中的令牌。
道秋手腕上的花紋猛然爆發出一陣強光。
*****題外話*****
這一章一口氣寫到了頭，有點難分成2000多字一章，但字數還是兩章的字數捏。
大家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