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半刻鐘前。
運送屍體的箱子裡,眾人聽到攝政王的命令時,都不由自主陷入了緊張。
他們為了假扮屍體,順手的兵器可以說是一個都沒帶成。
如果真的被盤查,暴露身份,說是赤手空拳也不為過。
宋汐順著間隙,手緩緩挪到了發間生鏽的鐵簪上,這是她身上唯一的一件利器。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就奔赴雲城,從此天高任鳥飛,或許可以獲得自由。
賭輸了,幸運的話或許能夠逃脫,不幸的話也不過是埋骨此地。
宋汐並不懼怕死亡,她想活著沒錯,但她想轟轟烈烈的活著。
宋汐身邊躺著的就是青蘿。
她聽到外面的騷亂,就忍不住發起抖來,宋汐垂眼,安撫的握住少女冰涼的指尖。
少女剛想費勁的轉頭朝著宋汐微笑,示意自己沒事,但她剛剛轉頭,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一柄鋒利的長劍瞬間刺穿木板,洞穿了青蘿的心口!
箱子外,傳來男子清潤卻難言狂妄的聲音。
青蘿沒有看宋汐的神色,或者說,她的大腦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
她緩緩低頭看著刺穿自己心口的長劍,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在她僅有的思考里,青蘿拼命壓抑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本能,費力的抬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不能喊。
她不能。
不能喊。
只要她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們這個車隊就還有機會。
她有那麼多姐妹,那麼多同伴想要掙扎求生。
她現在顯然是活不成了,希望近在咫尺,她不能連累他們!
青蘿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但她的思緒卻從未如此清晰。
她空出一隻手,輕輕的將衣服上髒兮兮的飄帶松垮垮的纏在那柄洞穿自己心口的長劍上。
這樣,長劍抽出去的時候,就能擦掉她遺留在上面的血跡。
他們就會更少一分被發現的可能。
青蘿......
宋汐心中輕輕念著少女的名諱,心口泛起難言的苦澀。
青蘿多膽小一個女孩子啊。
她在媚香閣甚至看到初次見面的他們都忍不住往後躲,身上磕碰一下就疼的眼淚汪汪。
宋汐雙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此時此刻,一滴眼淚都沒掉的青蘿。
她嘴角鮮血狂涌,卻奮力被她咽了下去,顫抖的手握著絲帶,一下一下的擦拭著血跡。
宋汐想,她會一輩子記住這一幕。
明明他們離希望和自由,已經那麼近了。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
那些運送屍體的官兵將他們停在城外不遠,就回去復命了。
宋汐第一時間踢開木箱,將進氣少出氣多的青蘿從木箱裡抱了出來。
「宋姐姐,我們......自由了......對嗎?」青蘿輕聲問。
靖塵佛子粗通藥理,他手指搭上青蘿的脈搏,涼薄的眉眼染上了一絲惋惜,「她活不成了,那一劍貫穿了心脈。」
「是的。」宋汐不敢抬頭,也不敢看她的傷口,她輕聲重複,「我們......自由了。」
她這一刻甚至懊悔自己為什麼不去想更加穩妥的路,為什麼要這麼草率的決定扮做屍體出城。
她也忍不住去恨,她知道那個刺出這一劍的人是在幫他們,但她還是忍不住去想,為什麼不能偏離一點。
哪怕一寸!
哪怕一寸。
「青蘿!」
好不容易從屍體堆里爬出來的秦雅,劫後餘生的慶幸就僵在了臉上,她從宋汐懷裡接過青蘿輕飄飄的身體,「青蘿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
「青蘿!」
「你不能倒在黎明之前!」
「青蘿!!你醒醒!」
青蘿已經看不清東西了,但是她還是費力的笑了笑,「阿雅姐姐......」
青蘿想要觸碰秦雅的手跌落了下去,無力再抬起。
她好累啊。
真想這麼睡一覺,再也不用醒來。
再也不用在這紛亂的世道掙扎求生了。
阿雅姐姐,不必為我悲傷。
我已經,看到了你們的黎明。
媚香閣的女子們都忍不住泣不成聲。
「是你們?!」
女子陌生驚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汐手中始終緊握著的簪子看也不看就甩了出去。
葉忘憂利落側身躲了過去,對上眾人不善的目光直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害和誠意:「我也是想逃離京城的,我沒有惡意!」
「......」
京城外並非無人之地,宋汐他們甚至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悲傷。
找了一處風水寶地安葬了青蘿,草草休息一晚。
他們就繼續整裝待發,為趕往雲城做準備。
「所以屍體運出城是你們策劃的?」葉忘憂自來熟的跟著宋汐等人,「我還以為我等到了天賜良機。」
「你身手好嗎?」宋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道。
葉忘憂也沒有廢話,「你們這裡最能打的是誰?出來跟我單挑。」
秦允:「???」
「我來!」
好戰分子最喜歡這種單挑的環節了。
他二話沒說,直接一拳揍了過去。
看似柔弱單薄的女子卻毫不畏懼的伸出手,一掌迎了上去。
秦允:「???」
不躲?!
「我收不住力氣了啊啊啊!!你快躲開!!」秦允忍不住提醒。
他自幼練刀,對自己的力氣還是很有數的,這女子不要命了嗎居然生抗?!
「砰——」
沙包大的拳頭和女子纖細的手掌碰到一起,秦允臉上擔心誤傷的慌張瞬間變成了震驚。
一股巨力從他們相撞的地方傳來,秦允被震的手臂發麻,接連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
什麼鬼?!